三百多人,三天三夜,硬是在那片荒山坡上开出了五十多亩梯田。一层一层,像台阶一样从山脚延伸到山腰。梯田的边缘用石头垒砌,既能防止水土流失,又能增加耕种面积。
王聪儿亲自来看了。她站在最高的一层梯田上,俯瞰着下面一层一层的田地,眼中满是感慨。
“赵林,”她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德林,“你说番薯种下去,两个多月就能收?”
“是。”德林点头,“两个月后,这片梯田就能产出至少十万斤番薯。十万斤,够山上的人吃两个多月的。再加上后续开垦的梯田,虽然不富裕,但山上的人多多少少能自给自足,不用担心饿死了。”
王聪儿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问:“赵林,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德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以前就是种地的。”
王聪儿没有再问。
她转过身,面对那些正在梯田上忙碌的教众,高声喊道:“弟兄们,加把劲!等番薯种下去了,两个月后,咱们就有吃的了!”
“好!”,山坡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德林站在梯田边上,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些人,因为他的到来,正在走一条跟历史上完全不同的路。
在原本的历史上,嘉庆二年的春天,白莲教众因为缺粮,不得不下山攻打县城,死伤惨重,同时激怒了朝廷,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围剿。
那场战争持续了九年,死了上百万人,把大清的元气打了个精光。
而现在,因为他,这些人不用下山送死了。他们可以留在大巴山上,开荒种地,自给自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德林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攥了攥。
土是湿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再过几天,这片土地上就会长出绿油油的番薯苗,再过两个月,地下就会结出成堆的番薯。到那时候,这些人就不用再为粮食发愁了。
“公子,金大人已经从京城出发,走的是通州、天津、山东、河南这条路,预计再有十天左右就能到四川。他带了皇上的密旨,要跟公子见面。”
德林正在削木棍——他现在削木棍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削出来的棍子粗细均匀,光滑圆润,可以用来做锄头柄、刀柄、甚至筷子。
“金大人亲自来了?”,德林放下匕首,眉头微皱,“看来朝堂上的事比我想象的要棘手。”
“公子打算怎么办?”
德林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堆棕树皮上。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白莲教要想在大巴山上长期生存,光靠种番薯是不够的。
山上有三万多人,每个人都要穿衣、要用盐、要用铁锅、要用农具。这些东西,山上都没有,只能从山下买。买,就需要银子,银子从哪来?
靠什么?
靠山吃山。
大巴山里有的是值钱的东西,棕皮可以编蓑衣、搓绳索,桑叶可以养蚕、缫丝、织绸,山里的药材、木材、竹材,样样都是钱。如果能把这些东西变成商品,卖到山下去,换回银子、粮食、布匹、盐巴,白莲教就能在大巴山上自给自足,不用抢、不用偷、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就是德林真正的计划!不是帮白莲教“造反”,而是帮他们“活下去”。
活下去了,谁还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纪先生,”德林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打算下山一趟。”
纪正一愣:“下山?现在?”
“对。金大人要来四川,我不能让他上山来找我,太危险了。万一他被白莲教的人认出来,麻烦就大了。我得下山去见他。”
纪正想了想,点头道:“公子说得对。金大人是朝廷命官,万一在山里出了事,皇上那边其在没法交代。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公子怎么跟王聪儿说?总不能告诉她‘我要下山去见朝廷的人’吧?”
德林微微一笑:“当然不能。所以我要找一个王聪儿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德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递给纪正。
纪正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一行字。
“以山中之物,易山下之粮。”
纪正看完了,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公子要跟李芝兰做生意?”
“对。”德林把纸收回来,放在油灯上烧了,“李芝兰是川东最大的盐商,家资数百万,手眼通天。他需要什么?山里的特产——棕皮、桑丝、药材、木材。这些东西在山上不值钱,运到山下去,经过他的手一转卖,就能翻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利润。他有钱,有渠道,有门路,他缺的是货源。”
“而我们,”德林的目光灼灼,“有货源。大巴山上三万多劳动力,漫山遍野的资源。只要我们能把东西做出来、运出去,李芝兰就愿意买。他买了,我们就有银子;有了银子,就能买粮食、买布匹、买盐巴、买铁器。这样,山上的人就不用下山抢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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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正听得心跳加速。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
李芝兰是什么人?王三槐那次抢粮,就是被李芝兰的人黑吃黑,可见其做事有多狠辣!
“公子,”纪正的声音有些发紧,“李芝兰会同意吗?他可是派人卧底白莲教,劫了他们粮食的人。让他跟仇人做生意,这不是……”
“就是因为这些我才找他!”德林打断了他,“一来我们可以通过此事来要挟他,二来此人敢用这样的手段算计白莲教,足见其为了赚钱不择手段!李芝兰需要赚钱,我们需要粮食。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王聪儿这关要先过。所以我要给她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理由?”
“山上三万多人的命。”德林一字一顿地说,“她把兄弟们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能让大家活下去,她什么事都愿意做。跟仇人做生意,总比看着兄弟们饿死强。”
纪正沉默了。
他知道德林说得对。王聪儿这个人,看似冷硬,实则心软。她对敌人毫不留情,对自己人却掏心掏肺。只要能救山上的人,她什么事都愿意做。
“那公子打算什么时候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