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德林站起身来，“明天一早，我就去找王聪儿，把我的想法跟她说。她同意最好，不同意……我再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德林在帅帐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等到王聪儿召见。

他进去的时候，王聪儿正在吃早饭。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半个黑面馒头，一小碟咸菜。她的吃相很斯文，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吃过早饭了吗？”，王聪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下说话。”

德林谢了座，坐了下来。

“什么事？”，王聪儿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德林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帅，在下有一个想法，可让山上兄弟们长久的安居乐业，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聪儿眼眉不经意间一挑。

“说。”

“山上现在有三万多人，棕树能撑一两个月，番薯种下去两个月后才能收。但这些都只能算是临时应急，我想，如果王帅要把大巴山做为我们长久居住的地方，还是需要从山下买粮食”。

王聪儿的眉头皱了起来：“买粮食？拿什么买？”

“再说了就算有了银子，找谁买？”她问，“大巴山周围的镇子、县城，都知道山上是白莲教的地盘，谁敢卖粮食给我们？”

“所以我想找的不是普通商人。”德林直起身，目光直视王聪儿，“我想找李芝兰。”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继续说”

德林没有丝毫退缩，“李芝兰是川东最大的盐商，手眼通天。他有钱、有渠道、有门路，他缺的是货源。大巴山上盛产棕皮、桑丝、药材、木材，这些东西在山上不值钱，运到山下去，经过他的手一转卖，就是几十倍的利润。他需要这些货，我们需要粮食和银子。各取所需，为什么不能谈？”。

王聪儿猛地站起来，匕首“铛”的一声砸在桌案上，“我白莲起义就是为了打倒像李芝兰这样骑在我们穷人头上做威做福为富不仁的那些人，现在，你却让我和他们做生意？”

德林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后退。

“王帅，我知道你恨那些地主富商”。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可山上还有三万多活着的兄弟。他们的命，比王帅的感情重要。”

王聪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德林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山上三万多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王帅可以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拒绝跟李芝兰做交易。然后呢？两个月后，番薯吃完了，山上断粮了，王帅怎么办？带着三万多弟兄下山去送死吗？”

王聪儿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外面的伍儿听到了帐内的动静，她很是为德林担心，担心对方不一小心激怒了王聪儿。

所以她马上冲了进来，挡在王聪儿面前，一双大眼睛瞪着德林：“赵林，你闭嘴！还不赶快给娘赔罪！”

然后就拼命给德林使眼色，示意他赶快低头认错。

德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聪儿。

帅帐内安静了很久。

松明火把的光在洞壁上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教众们开荒垒石的号子声，嘿呦嘿呦，一声接一声，在大巴山的山谷里回荡。

王聪儿慢慢坐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伍儿，你出去。”她的声音沙哑。

“娘——”

“出去。”

伍儿咬了咬嘴唇，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经过德林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主，

帐内只剩下王聪儿和德林两个人。

“赵林，”王聪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李芝兰是什么人吗？”

“知道。”德林说，“川东最大的盐商，家资数百万，跟官府有勾结，跟绿林道上也有往来。”

“难道你不怕他把你抓了送给官府？”

“不怕！”，德林毫不犹豫，“我相信，在这种眼中只有利益的人面前，挣钱才是第一位的”

王聪儿睁开眼睛，看着德林。

“你要下山找李芝兰，需要带多少人？”

德林的心猛地一跳——王聪儿同意了。

“我只带大哥赵大一个人就够了。”他说，“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大哥会武艺，能保护我的安全。”

“就你们两个？”，王聪儿皱了皱眉，“太少了。李芝兰那个人，吃人不吐骨头。万一他起了歹心，你们两个不够他塞牙缝的。”

她想了想，朝帐外喊了一声：“伍儿！”

伍儿拄着拐杖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怒气。

“娘，什么事？”

“你收拾一下，跟赵林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