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看了,又什么都没盯,像一个普通老头坐在别人家客厅里做客。
门开了。
七玖走出来了,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长了一截,只露出半截指尖,走起路来那截袖子在膝盖边轻轻晃着。
她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老头,脚步没停,走到餐桌边坐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许也看着她。
就这么互相对视了一眼。
塔塔?
赵母端着碗走出来,豆浆的香气散了一屋。
这位警察叔叔说昨天有些话没说好,过来看看你——
不是叔叔,
老许接话,语气里带了一点自嘲的笑意。
是爷爷,我孙女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朋友,方便单独聊两句吗?就两句,你要觉得不乐意,我马上走。
七玖端着豆浆碗,抿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白沫,她用舌尖舔掉了。
然后她点了点头。
卧室门合上了。
赵母在客厅里坐下,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秒,低头继续给油条翻面,豆浆机又转起来了。
七玖坐在了床沿上。
老许没有坐床,他把书桌椅拉过来,反过来坐了,椅背朝前,两条胳膊搭在椅背顶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矮了一些,平了一些,像蹲下来跟小孩说话的大人。
同时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跟来之前准备的那套说辞完全不同了。
他看着七玖,那双灰亮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变得柔软而真诚。
塔塔,爷爷今天来,不绕弯子。昨天你受委屈了。
七玖没有说话。
老许也没停下来等她的反应,继续往下说:
昨天那位吴警官,我了解过了,她不该那样质问你。
一个大人,对着一个孩子,说那些话,什么没人喜欢你,什么想报复学校——那是她失职。那是她的错,不是你的,这事儿局里已经对她做出了处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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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还有那位家长,骂你的那些话,更难听。她着急她女儿,这能理解,但着急不是伤人的理由。
七玖的目光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半寸。
老许看见了。
他继续往下说,声音又低了一点点:爷爷干这行几十年了,见过很多案子。有一件事我比谁都清楚——冤枉人的,永远比被冤枉的多得多。
昨天那两个,冤枉你了。我替她们跟你道歉。
因为爷爷觉得不够诚恳的道歉,不算道歉,所以我今天来,是把欠你的这句补上。
他停下来,等了两秒。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晨光,正好落在七玖的手指上,把指甲映成淡粉色。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小截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
老许换了一个更轻的语气,像在跟自家孙女聊家常:还有件事,爷爷想问问你的看法。
七玖抬起眼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