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问得极小心,每一个字的节奏都放得很慢:昨天晚上开始,全世界的人都胸口疼。你昨儿晚一个人回去还好么?听说了么?
七玖歪了歪头。
那个角度跟报告里写的一模一样,但落在老许眼睛里,却比报告里描述的要轻得多,像一个小孩认真想问题时的自然反应。
她说:还好,听说了。
而老许听到两个字时,心猛地跳了一下,伴随着心绞痛,让他眼睛控制不住的放大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眼睛,按耐住脑子里的那些别样的心思。
他没有追问,没有再追着试探,只是像跟一个同辈人讨论天气一样,平铺直叙地说:我在想,这会不会是神明在惩罚什么。
他说完就停住了。
安静了两三秒。
老许察觉到了不对,立即补充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人老了,想的确实有时候挺离奇的。
话落的瞬间,他自己已经做好了几乎无功而返的准备。
可就在此时,七玖开口了,语气里比之前多了那么一丝认真:
讲礼貌的孩子,就不会有惩罚。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看着老许,像是在等一个懂事的大人接住这句话。
老许的心跳猛地沉了一拍。
但他面上没露出半分异样,只是顺着那根线往下走,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拨之后的恍然大悟,真诚得像真的想通了什么:
你说得对!讲礼貌,确实能避免很多灾祸。
紧接着,他看见七玖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亮了,不是错觉。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郑重其事,像一个老师终于等到了学生开窍时的赞许。
而老许此时却突然懂了什么,立即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动作很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对着七玖微微欠了欠身,和蔼的说道:
谢谢塔塔愿意跟爷爷聊,你比你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了。昨天那些人冤枉你,是她们没眼光。
七玖从床沿上站起来,趿着拖鞋送他到门口。
她站在玄关边,看着老许弯腰系鞋带,那双粗糙的大手把鞋带绕了两圈、系了个结实的蝴蝶结。
他直起身的时候,七玖开口了:
爷爷慢走。
老许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他笑着朝她摆了摆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响着,一级一级往下,在拐角那盏坏了的灯那儿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直到铁门一声合上。
赵母从厨房探出头来:塔塔,警察跟你说什么了?
七玖走回餐桌边坐下,掰了一截油条泡进豆浆里,金色的截面慢慢被浸透,浮起一层绵密的白泡。
道歉,她说,咬了一口油条,腮帮子鼓鼓的,昨儿有人不礼貌。
赵母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拿热好的第二碗豆浆。
老许回到了车里,发动引擎。
他坐着没动,双手搁在方向盘上,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那栋老楼看了三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话:现在立刻,尽快安排,把昨天那两个带来。
而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许听后只是嗯嗯了两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将目光看向了那栋楼,眼神极其严肃复杂。
……
两个小时后,赵塔家的门铃再次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