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让全世界都畏惧(11)

清晨六点十七分,第一缕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老许已经把车停在了楼下。

他没急着上去。

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个小时,关着窗,听了一会儿外面。

救护车的鸣笛声比昨夜少了一些,但没断——远远地,隔两条街,隔五条街,此起彼伏地交叠着,像一张没织完的网。

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沙沙地响。

后视镜里映出他的眼睛,泛着微微的血丝,昨晚熬了一夜。

他推开车门,冷风地灌进来,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迈步进了楼洞。

上楼的时候他数了台阶,一楼到三楼,四十七级。

到了门口,他抬手,用指节敲了三下。

不重不轻,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又不至于吓到人。

门开了。

赵母站在门里,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显然起得很早,灶台那边传来豆浆机转动的嗡嗡声,油锅滋滋地响着。

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花白头发,身板瘦但直,脸上微微笑着,眼角堆着温和的细纹。

您找谁?赵母擦了把手。

老许笑了一下,微微欠了欠身。

同志您好,我是市局的,我姓许,叫我老许就好。

说着,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皮夹,翻开,露出证件,又合上。

昨天有点误会,局里派我过来看看孩子,道个歉,了解一下情况。没打扰您吧?

赵母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楼梯那边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人,又看回老许。

昨天……我女儿已经回来了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疑,但老许的态度让她那一丝防备松了一半。

老头的样子不像来抓人的,倒像来串门的邻居,穿得普普通通,鞋面都磨旧了。

是是,回来了就好。

老许点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然的让人放松的节奏。

就是昨天有些同志说话不太注意,怕孩子心里有疙瘩。我这把老骨头过来赔个不是。您忙着呢?

赵母的嘴角放松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把门缝让大了一点。

进来说吧,我在做早饭——您吃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

老许迈进来,换了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客厅不大,收拾得干净,茶几上立马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旁边是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他收回目光,在沙发边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规矩得像来家访的老教师。

孩子还睡着?

塔塔醒了,在洗漱,

赵母转身往厨房走,又回头说了一句。

您坐,马上好。

豆浆机的声音停了。

厨房里传来筷子搅动的声响,油锅里的油条正在翻面,金黄色的气泡在热油里簇簇地炸开。

老许坐着,背靠在沙发垫上,目光从那杯水上滑到墙上挂的全家福上,又滑到卧室那扇半掩的门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