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系?”这个词汇在她枯寂的心湖里投下巨石,激起的却全是酸腐的浊浪。
它听起来如此“高大上”,如此具有压倒性的力量,让她感到刺耳至极,更感到一种被时代车轮彻底甩下、碾入尘埃的恐慌与愤怒。
曾几何时,站在台上慷慨陈词、接受掌声与瞩目的是她白玲;被树为“扎根边疆、改造思想”积极分子的是她白玲;
而苏晚,不过是需要被她监督、教育、甚至踩在脚下以彰显自身进步的“反动学术权威”的女儿,一个沉默寡言、不合群的怪胎。
可如今呢?
天地倒转!
苏晚成了技术的代言人,改革的急先锋,牧场未来的希望所系;
而她白玲,却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丢弃在这荒凉贫瘠的七连,与这片似乎永远也改良不了的盐碱地为伍,无人问津,连昔日那些围着她转的“朋友”,也早已断了音讯。
她绝不接受,也绝不承认苏晚是凭借什么真才实学走到今天的。
在她扭曲的认知里,那不过是苏晚运气太好,撞上了几个成功案例;更重要的,是她善于伪装、笼络人心,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眼神吓人的陈野,那几个被她用“技术”和“前途”蛊惑得死心塌地的知青和牧工,都是她的帮凶!
甚至……白玲阴暗地揣测,苏晚是不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甚至不正当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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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凭什么好事全让她占了?
“什么科学技术,什么生态体系,不过是一套哗众取宠、蛊惑人心的把戏!”
她在心底恶毒地诅咒,指甲深深掐进搪瓷缸子冰凉的铁胚里,
“北大荒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今天能把你捧上云端,明天一场白毛风,就能把你冻死在野地里!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尽管身处信息闭塞的七连,近乎与世隔绝,但白玲并非对外界彻底失聪。
她有自己隐秘而有限的渠道,某个偶尔需要去场部仓库领劳保用品的七连男知青,曾受过她一点小恩惠;某位嫁到场部家属区的七连前女工,回娘家时偶尔会带点零碎消息。
通过这些若断若续的线,她隐约知道,牧场里并非铁板一块地拥护苏晚。
李副场长那系人马的不满,某些利益受损的基层干部的怨言,甚至一些老农工对“新花样”的本能怀疑……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暗夜里的磷火,在她绝望的心田中闪烁,让她看到了一丝阴冷的希望之光。
“李德江那个老滑头,把手里那点权和利看得比命还重。苏晚这么搞‘直批直领’,等于是在割他的心头肉,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白玲蜷在土坡后,大脑飞速转动,枯寂的血液仿佛重新开始缓慢流淌,带着毒液般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