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白玲的沉寂与窥探

“还有那些因为新技术丢了饭碗、失了面子的人……他们肯定也在暗处盯着,巴不得苏晚马上栽个大跟头。”

一种熟悉的、属于猎手的本能开始苏醒。

她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利用一切可能的时机。

在田间休息时,她会“不经意”地靠近那个去过场部的男知青,以闲聊的口吻,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对“牧场新技术”的“关心”,旁敲侧击:

“小王,上次你去场部,听说试点田那边的新麦种金贵得很,是从省城弄来的?这北大荒的鬼天气,种子娇气,不知道能不能扛过春寒?”

“今年秋天雨水少得邪乎,他们那套又是豆子又是草的轮作法,浇水肯定是大问题吧?别到时候地没养好,先把苗子旱死了。”

“一百亩地呢,可不是小打小闹。苏晚他们就那么几个核心的人,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啊?下面干活的人要是不尽心,或者哪个环节配合出了岔子……哎,我也是瞎操心。”

她的话语总是包裹着一层看似合理的外壳,对生产的担忧,对新事物的好奇,或者仅仅是枯燥生活中的一点谈资。

她从不直接流露对苏晚的敌意,甚至偶尔还会“客观”地肯定两句苏晚过去的成绩,以降低对方的戒心。

她像一只经验丰富、极富耐心的蜘蛛,在七连这个偏僻的角落里,借助有限的人际丝线,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编织着一张捕捉信息与动向的隐形之网。

她在捕捉任何可能预示“苏晚体系”脆弱性的信号:一次不寻常的物资申请延迟,一场未被预料的小范围病虫害,一次执行中的抱怨或摩擦,甚至只是天气的异常变化。

她知道,自己如今力量微薄,形同流放,根本无法与风头正劲的苏晚正面抗衡。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她可以等待,可以窥伺,可以积蓄。

她在等待那个猎物自己露出破绽、脆弱不堪的瞬间。

到那时,她或许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向恰当的人,比如李副场长,或者那些不满者,递上一句看似无心、实则致命的“提醒”;或者,巧妙地让某些真假难辨的流言,在特定的人群中悄然扩散。

有时候,压垮骆驼的,往往就是那最后一根看似轻飘飘的稻草。

北风毫无怜悯地掠过白碱滩,卷起漫天浑浊的碱尘,天地一片昏黄。

白玲眯起被风沙刺得生疼的眼睛,望着远处那条被风沙模糊了的、天地交接的残酷界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尊被风化的盐碱雕塑。

只有那双过于用力、以至于骨节泛白、紧紧攥着破旧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的颤抖,泄露了她胸腔里那如同地下暗河般汹涌奔腾、冰冷刺骨的恨意与算计。

沉寂,是为了更隐蔽的窥探;蛰伏,是为了积蓄更致命的毒液。她白玲,还没有认输,也绝不会认输。

在这片仿佛被世界遗忘的艰苦边陲,她正默默地舔舐着过往失败带来的伤口,磨砺着被逆境打磨得更加阴冷锐利的爪牙,等待着,耐心而阴鸷地等待着,那个能将高高在上的对手一举拉下神坛、让她也尝尝跌落尘埃滋味的时机。

风沙呜咽,仿佛在为她无声的誓言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