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看向负责采购和外联的干部:
“我们牧场自己的屠宰量有限,骨头产出根本不够。必须向外收购,向周边公社、甚至更远的县镇求购。
收购需要资金,这笔钱,从哪个科目出?
是挤占今年的农机维修费,还是挪用明年的种子预留款?
骨头收来了,运输又是一大笔开销。从几十里、上百里外运回牧场,这路上的油费、车辆磨损,不是小数目。”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方案中最脆弱的环节: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加工,二十五吨骨头,要变成能撒进地里的‘精细骨粉’。这需要搭建临时熬煮的土灶,需要耗费海量的燃料,柴火或者煤炭;熬煮后的骨头需要晾晒、需要粉碎。
粉碎靠什么?靠石碾?靠人力捶打?还是想办法调用那台老掉牙、动不动就故障的饲料粉碎机?无论哪种方式,燃料消耗、工具折旧、加工人工……林林总总加起来,会是一个怎样惊人的数字?”
他停下陈述,拿起面前的搪瓷缸,慢慢喝了一口水。那短暂的寂静里,只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和会议室里愈发粗重的呼吸声。许多干部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务实,也更加悲观。
“我根据以往类似物资调集和加工的经验,做了一个非常粗略的估算。”
李副场长放下缸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最终宣判般的沉重,
“即便我们以最高效率、最低损耗来执行苏晚同志这套‘系统性土法改良’方案,并且不考虑因大规模动员人力物力而对其他春耕备耕、畜牧养护工作造成的间接影响和延误,其亩均直接现金与物资成本,也已经非常接近,甚至可能超过直接向营部申请调拨等量化肥所需支付的货款!”
“等量化肥”四个字,被他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仿佛在浑浊的水中投下了一颗明矾。
小主,
“而申请国家计划内的化肥,”
他双手微微摊开,做出一个对比的姿态,语气里带着某种“理性人”的无奈与劝说,
“渠道是现成的,手续是规范的,营部统一调配,我们只需要按计划申请、按价格支付相对明确、稳定的货款。省时,省力,流程清晰,责任明确,风险可控。”
他身体靠回椅背,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始终沉默倾听的马场长脸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