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长,同志们,既然明明有这样一条成熟、稳妥、经济上可能更划算的‘阳关道’摆在面前,我们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去硬闯一条成本高昂、过程繁琐复杂、结果却充满不确定性的‘独木桥’呢?
这笔经济账,这个性价比,我们做领导的,难道不应该为牧场的整体利益、为职工们的劳动付出,深思熟虑、慎重抉择吗?”
这一连串缜密如财务报表、沉重如现实枷锁的成本分析,如同一场精准实施的“经济围剿”,瞬间将苏晚那建立在土壤化学和植物生理学基础上的技术方案,拖入了充满柴米油盐、人力燃油、预算赤字的泥沼战场。
理想的光晕在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中迅速黯淡。
“李副场长算得透彻啊!”有人低声感慨。
“是这个理儿,有现成的化肥渠道不用,自己瞎折腾啥?”附和声明显多了起来。
“又是灰又是骨头,听着就头疼,还得花这么多冤枉钱……”
“最关键的是,万一钱花了,力气费了,苗还是没救回来,这责任……谁背得起?”
质疑和忧虑的声浪明显占据了上风。就连之前一些被苏晚清晰逻辑说服的干部,此刻眉头也紧紧锁起,陷入艰难的权衡。技术或许正确,但牧场的家底、眼下的困境、肩上的责任,让他们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再次沉重地压回苏晚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的含义更加复杂:有对她“不食人间烟火”的技术狂想的惋惜,有对现实铁壁无从突破的无奈,也有等待看她如何应对这比诊断土壤更为棘手的“成本诊断”的审视。
成本的争议,如同一张用现实丝线编织的、冰冷而坚韧的大网,将她连同她的方案紧紧缠绕、拖向深水。
李副场长用他精于算计的笔和深谙牧场运行规律的头脑,几乎要将这场基于科学的“土壤抢救战”,扼杀在资源匮乏与经济效益比较的摇篮里。
苏晚站在讲台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形的、由“经济理性”与“现实困境”共同浇筑的壁垒,正在她面前迅速合拢、升高。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沙粒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攻防战擂鼓。
她必须找到突破口,一个能穿透这成本迷雾、让人们看到比眼前账本更深远价值的突破口。
否则,被搁置的将不仅仅是甜菜苗,更是她试图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科学信念,以及牧场未来可能更为健康的生长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