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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这个判断……准确吗?”马场长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重。
“我确定。”苏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如山,“这并非我们第一小队分到种子的个别现象。在分发时,我留意观察了其他几个小队正在领取的种子,情况基本类似,质量普遍低下。如果按照这批种子进行大面积播种,春耕的成果必将大打折扣,极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粮食损失,直接影响年底的口粮和上级任务。”
李干事的脸色也变得异常严肃,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审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官僚式的推诿:“苏晚同志,你这个判断……依据是否充分?毕竟,种子是上级有关部门统一调查、计划调拨的物资,往年的春耕,大致也是用的这类种子,似乎也……”
“李干事,”苏晚适时地、却态度坚决地打断了他试图“惯例化”问题的倾向,目光清澈而坚定,不容回避,“往年的情况或许确实存在类似问题,但可能被其他因素,比如后期加强的田间管理、或者相对风调雨顺的气候所部分掩盖了。但今年情况不同,春播面积更大,生产任务更重,对基础出苗率的要求自然也更高。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心存任何侥幸。我恳请场部,立即着手核实这批种子的具体来源和质量检测报告,同时,必须紧急考虑并采取可能的补救措施。”她略微停顿,提出了具体的建议,“比如,立即组织人力对已分发种子进行集中催芽处理,筛选出尚有活力的部分;或者,想尽一切办法,紧急向上级反映,协调更换合格的良种,哪怕只是一部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灯光在墙壁上投下的、摇曳不定的阴影。光晕笼罩着马场长凝重如山岳的脸庞,也映照着李干事脸上那交织着犹疑与为难的神色。
“胡闹!”一个带着压抑不住怒意的粗犷声音,猛地从办公室门口炸响。赵大夯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连部,显然在门外听到了苏晚的大部分陈述。他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脸上因激动和愤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目光如同两把刀子,狠狠剐过苏晚。“场长!李干事!你们千万别听她在这里胡说八道,蛊惑人心!种子没有任何问题!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往年一样的种!她就是自己怕苦怕累,不想好好下地干活,在这里危言耸听,找借口逃避生产任务!”
他怒气冲冲地瞪了苏晚一眼,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之源,随即转向马场长,语气急切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委屈:“场长!春耕时间紧得像救火,任务重得压弯腰!咱们可不能因为一个知青几句没凭没据、不着边际的话,就自乱阵脚,动摇军心啊!这要是耽误了最宝贵的农时,影响了全场的播种进度,这个责任,谁来负?谁又能负得起?!”
马场长的目光,在桌上那捧触目惊心的劣质种子,与一脸激愤、情绪激动的赵大夯,以及神色始终平静如水、目光却执着坚定的苏晚三者之间,来回移动。他内心的天平正在经历着剧烈的摇摆。苏晚在过去一系列事件中展现出的惊人能力、精准判断和务实精神,他是亲眼所见,并深有体会;但赵大夯毕竟是跟随着牧场发展多年的生产骨干,他的经验、他的汗水、他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同样是不能轻易否定的宝贵财富。更重要的是,种子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直接质疑上级调拨物资的质量,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敏感且复杂的政治问题,绝非他一个牧场场长能够轻易拍板定论的。
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权衡了片刻,马场长最终还是做出了他基于现实考量和管理者立场的决定。他看向苏晚,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试图平衡各方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苏晚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以及你对生产的高度责任心,组织上已经了解,也收到了。我们会密切关注后续的出苗情况,进行跟踪评估。”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脸色稍霁的赵大夯和依旧平静的苏晚,做出了最终指示:“但是,当前的春耕生产任务,是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绝对不能因为任何不确定的因素而停滞。播种计划,必须按照原定方案,严格执行,不容有失。”
他略微停顿,语气带着告诫与调和的意味:“赵组长,你们生产组要抓好播种质量和进度。苏晚,你的出发点是好的,这份为集体着想的心也值得肯定。但在具体的技术和生产问题上,还是要多听取、多尊重像赵组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同志的意见。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抓紧休息,明天还有更繁重的任务等着。”
这番话,相当于委婉但明确地驳回了苏晚的紧急预警,维持了现状,选择了遵循既定流程和依靠“经验”的判断。
赵大夯脸上立刻露出了近乎胜利的神色,他带着几分得意和轻蔑,瞥了沉默的苏晚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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