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马场长和李干事重新俯下身,将注意力放回那张代表着既定生产秩序的地图上的背影,心中那点凭借着责任与知识点燃的、微弱的希望之火,仿佛被这暮春深夜依旧寒冷的穿堂风吹得明明灭灭,最终,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预警,失败了。
她的声音,在庞大的集体意志和固有的经验壁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默默地伸出手,将桌上那包承载着她全部担忧与无力感的劣质种子,重新用手帕仔细包好,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种子硌着掌心,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失去了血色。
“是,场长。我明白了。”她低声应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再做任何无谓的争取与解释,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外,夜色浓重如墨,仅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天幕上闪烁着微弱而冷漠的光芒。
集体的意志,如同那在既定轨道上滚滚向前、无法阻挡的钢铁巨轮,她这声基于理性与良知的、微弱的呐喊,终究还是被淹没在了机器轰鸣与时代洪流的巨大节奏之中,未能激起半点实质性的浪花。
但是,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错误发生,然后在既成的损失面前,被动地等待所谓的“教训”?
苏晚抬起头,目光越过沉沉的夜幕,精准地投向了远处那片低矮的、此刻大多已陷入黑暗的知青宿舍区,那里,有吴建国,有孙小梅,有她“科研小组”的每一位成员。
不。
绝不。
集体的巨轮她无法强行扭转其方向,但她可以在巨轮投下的庞大阴影之下,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能力,为自己,也为那些信任她、追随她的同伴,在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秘密地开辟出一小块属于“正确”与“希望”的试验田,为可能到来的寒冬,预先埋下一线生机,储备一份火种。
她攥紧了手中那包劣质种子,仿佛握住了某种决心。随即,她加快了脚步,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消失在了通往宿舍区的小路尽头。
一个隐秘而大胆的计划轮廓,在她那冷静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大脑中,开始迅速勾勒、清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