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河滩七日,我把“死亡”嚼碎了咽下去

人间监国 看破黑暗 2046 字 3个月前

他们没有再提吴三,没有提黑石,没有提“幽瞳”。所有的对话都围绕着最原始的生存:找到吃的,找到水,注意安全,照顾陈远。

陈远在短暂的清醒中,会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指导他们:哪种野草可能有毒,哪种虫子蛋白质高,取水要在河流哪一段相对干净,如何在芦苇丛中布置不易被发现的遮蔽所,晚上要保持火种但火光不能太亮……

他把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荒野求生的碎片知识,一点点掏出来,喂给这两个在绝境中紧紧抓着他这根稻草的远古同伴。

第四天还是第五天(陈远已经记不清),他醒来时,感觉精神好了一些。疼痛依旧,但不再那么撕心裂肺。他能微微转动脖子,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们藏身在一处茂密芦苇丛深处,老藤用枯苇秆和找到的破渔网(可能是上游冲下来的)搭了个极其简陋的三角窝棚,勉强能遮挡夜露和细雨。身下铺着厚厚一层干燥的芦苇叶。窝棚一角,用石头垒了个小灶,里面埋着炭火,上面架着那个救命的破瓦罐。

阿草正背对着他,用石片小心地刮着一条小鱼的内脏,丫妹安静地睡在她身边的干草上,小脸依旧瘦,但有了点血色。老藤坐在窝棚口,手里削着一根木棍,眼神锐利地透过芦苇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河滩。

夕阳的余晖透过苇叶缝隙洒进来,在阿草弓起的背上和老藤花白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黯淡的金边。这一幕,原始、粗糙、困苦,却莫名地让陈远那颗在生死边缘挣扎了太久、变得冰冷坚硬的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涌进一丝酸涩的暖意。

他们,是因为他,才沦落到这般田地。也是因为他,还在拼尽全力地活着。

守史人的职责?历史的洪流?那些都太遥远,太宏大。

眼下,他只想看着阿草刮完这条鱼,看着老藤削好那根木矛,看着丫妹在梦里咂咂嘴。

然后,带着他们,离开这片河滩,离开秦邑,去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此朴素,却比任何“守护历史”的使命,都更沉重,也更真实。

他轻轻吸了口气,牵扯伤口,闷哼一声。

阿草立刻回过头,看到他睁着眼睛,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眼泪却同时滑落:“远哥!你……你今天醒了好一会儿了!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鱼汤快好了……”

陈远看着她的泪眼,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动了动嘴角。他嘶哑着,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鱼汤……香。”

阿草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转过身,更加仔细地处理那条小鱼。

陈远重新闭上眼。他能感觉到,肋下伤口的疼痛中,似乎多了一丝……痒?

那是伤口在愈合、新肉在生长的征兆。粗糙的、野蛮的、但实实在在的愈合。

在河滩的腥风里,在芦苇的沙响中,在阿草的眼泪和老藤的沉默里,他把“死亡”嚼碎了,混合着草药、鱼汤和那点微弱的温暖,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然后,挣扎着,要重新活过来。

(第1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