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草……
陈远努力集中意识,试图感知外界。触觉最先恢复一丝——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石头,脸上有水珠滚动,嘴唇干裂刺痛。然后是嗅觉——浓重的血腥味淡了些,混合着草药苦涩和河水土腥的气味。
听觉也渐渐清晰。哗啦啦的流水声,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还有近在咫尺的、阿草带着哽咽的低语:
“远哥……喝水……求求你,喝一点……老藤哥找到几个野鸭蛋,我煮了汤……你喝一点好不好……”
冰凉湿润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润湿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一点点微温的、带着腥味的液体,被笨拙却轻柔地喂进他嘴里。是蛋花汤,几乎没味道,但带着生命所需的热量。
他试图吞咽,喉咙却像锈住了一样,只发出轻微的“咕噜”声。但这细微的动静,却让阿草瞬间停止了哭泣。
“远哥?远哥你醒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阿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颤抖,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
陈远用尽全身力气,才让眼皮颤动了一下,掀开一条极细的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他立刻又闭上。但就这一下,他看到了阿草脏污不堪、布满泪痕却充满狂喜的脸,看到了她身后灰蒙蒙的天空和摇曳的芦苇影。
小主,
他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阿……草……”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气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哎!我在!我在!”阿草连连应着,眼泪又涌出来,却是笑着的,“远哥你别动,别说话!你昏迷两天了!我和老藤哥把你拖到芦苇丛里藏起来了,老藤哥的脚好像好了一点,他能慢慢走了,今天还摸到几个蛋……你先歇着,我去把汤热热……”
阿草语无伦次地说着,手忙脚乱地又去弄那点可怜的蛋汤。
陈远重新闭上眼,不再试图控制身体,而是将全部意识集中在感受上。肋下的伤口依旧传来持续不断的、钝刀割肉般的剧痛,但那种灼热的、蔓延的麻木感减轻了许多。伤口似乎被用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过,手法粗糙,但看得出用心。
他试着默默运转【基础生存指南】里关于伤口愈合的知识,配合【玄】之前灌输的疗伤技巧(虽然那时只是理论),引导呼吸,放松未受伤部位的肌肉,减少对伤处的牵拉。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但他强迫自己保持节奏。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处的血管突突跳动,但他努力用意识去“安抚”那片区域,想象着新鲜血液带来养分,带走废物。
这很唯心,很徒劳。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治疗”。
玉板和时痕珏的温热感持续着,如同背景音。他能感觉到,玉板散发的暖意,似乎更“专注”于他伤口周围的区域,并非治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维持结构稳定”?他找不到准确词汇,但就是感觉那片被他自己粗暴清理过的创面,在玉板的影响下,没有继续恶化崩坏,反而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朝着“稳定”的方向发展。
这给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陈远就在这种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中度过。大部分时间,他的意识沉在那种温水般的黑暗里,靠着时痕珏和玉板维系,保存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偶尔会短暂清醒片刻,能喝下一点阿草或老藤喂的稀薄汤水(有时是蛋汤,有时是好不容易从芦苇根里挖出的、煮得稀烂的块茎糊糊,甚至有一次老藤用削尖的木棍扎到一条不大的鱼),能微弱地发出一点声音,让阿草知道他还没“走”。
阿草和老藤成了他生命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阿草用从破烂衣服上撕下的、在河水里反复捶打曝晒过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每天小心地给他擦拭身体,更换伤口敷料(用的是捣烂的新鲜艾草和几种他们辨认出的、有清凉止血作用的野草)。老藤则拖着一条好转了些、但依旧肿胀的伤脚,在河滩和芦苇荡里艰难地搜寻一切能入口的东西,设置简陋的陷阱,警戒着周围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