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漠北，土默特部王庭。

俄木布大汗的金顶大帐内弥漫着腥膻的酒气和阴谋的味道。这位五十余岁的蒙古首领身材魁梧，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即使笑起来也带着狰狞。此刻他正用镶金的匕首割着烤羊腿，油脂滴在火盆里发出滋滋声响。

“多尔衮贝勒，”俄木布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说要送本汗一场富贵，可到现在，除了五百支会冒烟的铁棍子，我什么都没看见。”

帐内两侧坐着土默特部各旗首领，目光齐刷刷落在客座的多尔衮身上。这个汉人打扮的满洲贵族独自坐在那里，身后只站着两个亲卫，面对满帐虎视眈眈的蒙古勇士，神色却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家书房。

“大汗，”多尔衮放下银杯，“五百支燧发枪，足够让你的勇士在冲锋时少死三成人。这难道不是富贵？”

“死人？”俄木布咧嘴笑了，“草原上的勇士，生下来就是为了战死。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粮食、布匹、铁锅、茶叶，还有……”他眼中闪过贪婪，“长城以南的草场。”

帐内一阵骚动。几个年轻首领兴奋地交头接耳。

多尔衮缓缓道：“长城以南的草场，需要大汗自己去取。至于粮食布匹……”他拍了拍手，亲卫抬进三口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在牛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白银五万两，”多尔衮道，“足够大汗买三个冬天的粮食。但这只是订金。”

俄木布眼睛亮了，但随即眯起：“条件？”

“合兵。”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帐中央那幅粗糙的羊皮地图前，“土默特部出骑兵三万，与我麾下汉军一万、朝鲜军五千，组成联军。九月秋高马肥时，南下破关。”

“破哪一关？”

“大同。”多尔衮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左良玉主力已被蒙古偏师牵制在宣府，大同空虚。破了大同，山西粮仓尽归大汗所有。然后——”他的手指向东划，“兵分两路，一路取太原，一路东进，直逼北京！”

帐内呼吸声都重了。攻破北京，那是成吉思汗之后蒙古人两百年的梦想。

“北京……”俄木布舔了舔嘴唇，“那城可不好打。”

“所以需要燧发枪，需要火炮，更需要……”多尔衮顿了顿，“内应。”

“什么内应？”

多尔衮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帐外。夜色中，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走入。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约莫四十岁，文士打扮，但眼神里藏着锐利。

“这位是范先生，”多尔衮介绍，“曾在山西巡抚衙门任幕僚十年，熟悉大同至北京一路所有关隘、粮仓、驻军布防。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哪些官员可以收买，哪些将领可以策反。”

俄木布打量着这个汉人书生：“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范先生躬身行礼，声音平静：“崇祯皇帝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我家祖传三千亩良田被分给佃农。我兄长在吏部考功司任职，因不愿参与构陷孙传庭，被贬琼州，路上染瘴气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帐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那是家破人亡的恨。

“好！”俄木布拍案，“有范先生相助，大事可成！不过……”他看向多尔衮，“你要什么？别说只是为了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