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蝉声忽然聒噪得令人心烦。
张文远起身,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晒得卷边的芭蕉叶。
他的妻弟胡万财,曾经也是盐场大使。卢象关扳倒胡万财的时候,用的也是“私盐”“贪墨”“草菅人命”这些罪名。
如今永阜场出了更大的事,杨魁死了,账房烧了,这一切,会不会也通向某个他不敢深想的源头?
不。
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张文远在山东官场经营二十年,与盐运司的交情从来只限于“公务往来”,银钱过手都经可靠的人,绝无把柄落在外面。
卢象关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到他头上。
而他,只需要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宋先生。”他转身,神色已恢复如常。
“在。”
“替我拟一封信,给滨州王知州。”
张文远语气淡淡,“就说利津遭匪,本官甚是忧心。盐课乃山东赋税大项,永阜场遭此重创,今岁课银怕是难以足额。
请他务必督促利津县,尽快恢复盐场生产,该抚恤的抚恤,该追剿的追剿。至于卢知县……若有难处,可向省里具文请示,不可擅专。”
宋先生抬眼,正对上张文远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是“忧心盐课”“督促善后”,实则句句都是刺。
“盐课难以足额”是问责,“可向省里具文”是暗示卢象关越权,“不可擅专”是敲打。
“是。”
宋先生领命,又试探道,“东翁,若盐运司那边……需要咱们帮衬一二?”
张文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盐运司的事,与布政司无关。”
他重新坐下,翻开另一份公文,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