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站在筐前,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
没人动。
寒风卷着雪沫子落在热腾腾的馒头上,化成点点水渍。
这种死一样的沉默让李锐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凉。
这就是大宋的百姓,这就是被金人铁骑踩断了脊梁的汉家儿郎。他们甚至连做人的本能都退化了,只剩下了做奴隶的条件反射。
“呵……一群怂包。”李锐气笑了。
他转身,对着张虎挥了挥手。
张虎立刻转身跑进那堆被轰塌的废墟里,没一会儿,带着几个战士搬来了一大堆厚重的书册,扔在空地上。
那是《代州签军奴籍册》。
每一页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籍贯,还有他们的父母妻儿被扣押在何处。这就是金人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狗链子。
李锐随手抄起一本,哗啦啦地翻了翻。
“赵二狗,代州杨树村人,父死于天会元年,母被掳往上京,妻被完颜部谋克纳为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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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了一句,随后将那本册子高高举起。
“这就是你们的命?”李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记鞭子抽在所有人的心上。
“因为名字写在这上面,你们就甘愿给金狗当牛做马?因为这几张破纸,你们就宁愿饿死也不敢吃一口白面?”
“谁是赵二狗?给老子滚出来!”
李锐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跪在前排的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人猛地一哆嗦,筛糠似的趴在地上,脑袋把泥水磕得啪啪响。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就是赵二狗!小的没杀过人,小的就是个喂马的……”
李锐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赵二狗的后脖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看着我!”李锐吼道。
赵二狗吓得闭着眼,浑身软得像滩烂泥,裤管里又渗出了黄水,哆哆嗦嗦不敢睁眼。
“我让你看着我!!”
啪!
李锐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极重,赵二狗被打得嘴角流血,终于不得不睁开眼,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你是人吗?”
李锐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让人感到灼烧的怒火,“还是说,你天生就是这册子上的一行字?”
“是你爹娘生下来让你给金狗当夜壶的?”
赵二狗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沟。
李锐冷笑一声,将那奴籍册递给了张虎。
张虎会意,拿过奴籍册,来到一名手持火把的士兵身边,借了一下火。
火苗瞬间窜起,在寒风中倔强地跳动。
在赵二狗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张虎接点燃了那本记录着赵二狗全家死活的奴籍册。
火焰瞬间吞噬了泛黄的纸张,黑灰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舞。
紧接着,张虎把那个燃烧的册子扔进了那堆小山一样的名册里。
呼——轰!
干燥的纸张遇火即燃,熊熊大火在瓮城中央升腾而起,映红了三千张麻木的脸。
“烧……烧了?”
“那是奴籍啊……没那个,咱们就是黑户,要被杀头的……”
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惊呼声,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
李锐站在火堆旁,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宛如一尊魔神。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什么签军,也没有什么奴才。”
李锐指着那一筐筐馒头,声音嘶哑而低沉,“我不管你们以前是狗还是羊,到了我神机营,就得把脊梁骨给我直起来!”
“想活命的,想报仇的,想把自己当个人看的,就给老子站起来吃!”
“谁敢跪着,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咔嚓!
李锐掏出M1911手枪,直接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赵二狗的脑袋,“赵二狗,你第一个。是站着吃这口白面,还是跪着吃这颗子弹?”
赵二狗看着那枪口,又看了看那在风中飘香的白面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