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这辈子都没闻过的香味。
那是他娘临死前想吃都没吃上的一口白面啊!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那是委屈,是愤怒,更是压抑了三年的、想活得像个人的欲望。
“啊!!!”
赵二狗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
他疯了一样扑向那个筐,抓起两个滚烫的馒头,甚至顾不上烫手,连嚼都不嚼,死命地往嘴里塞。
呜呜呜……
他一边塞,一边哭,眼泪鼻涕混着馒头屑往下掉,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
“好吃……娘……真好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啊!我要吃!”
“我也要吃!我不是奴才!去他妈的奴才!”
三千名一直跪着的汉子,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了那十几个筐。
没有秩序,没有礼仪。
他们抓着馒头往嘴里塞,有人把头埋进粥桶里像猪一样吞咽,有人一边吃一边扇自己耳光,还有人抱着馒头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动地。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发泄这几年来积攒的所有屈辱和血泪。
张虎看得眼圈发红,想上去维持秩序,却被李锐拦住了。
“让他们吃。”李锐把烟头弹进火堆里,看着这群如同野兽般的人群,眼神幽深,“吃饱了,才有力气报仇。”
“这些馒头可不是让他们白吃的。”
大火还在燃烧,映照着每个人扭曲而鲜活的脸。
半晌,等那一筐筐馒头见了底,哭声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声。
李锐再次走上高台。
这一次,不用张虎喊,所有人的目光都自动聚焦在了这个男人身上。那目光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狂热和敬畏。
“吃饱了吗?”李锐问。
“饱了!”稀稀拉拉的回答,但声音却比之前有了几分人气。
“饱了就听好了。”
李锐竖起一根手指,“老子的神机营不养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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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反驳。
“从今天起,你们编入‘神机营义从军’。”李锐冷冷地说道,“张虎,给他们发刀。金人的弯刀,辽人的铁片子,有什么发什么。”
“我这儿的规矩很简单,公平得很。”
李锐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森然:
“一颗金兵脑袋,换一碗肉粥,去奴籍,以后抬头走路!”
“三颗金兵脑袋,换二两银子,升正卒,领军饷!”
嗡——!
人群彻底炸了。
有肉粥、有银子,还能升正卒领军饷!
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愿为将军效死!!”
赵二狗满嘴是面渣子,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刚刚发下来的生锈弯刀,红着眼珠子嘶吼出声。
“愿为将军效死!!”
“杀金狗!换肉粥!换田地!!”
三千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震得瓮城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火光映照下,这群曾经的羊,眼里终于冒出了绿光。
李锐看着这群终于露出了几分狼性的“炮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是一支精锐。
现在的他们,只是一群被仇恨和利益驱动的饿狼。
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血肉,这群饿狼,迟早会把这腐朽的大宋,还有那不可一世的大金,全部咬得粉碎。
“整队!”
李锐大手一挥,指向北方那片苍茫的雪原,“下一站,应州!”
“告诉金国朝廷,我李锐……来收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