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进退失据

萧赛红正要同往,不料他已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道:“你替我告个假,我且先回府歇息。”言罢,转马扬蹄,绝尘而去,留萧赛红一人怔立原地,风卷甲衣,声响猎猎。

她望着驸马远去的背影,心头疑云愈结,低声自语:“此人今日行事多有破绽,定藏隐情。”

目光一转,见二子衣衫褴褛、面有伤痕,模样狼狈,登时心生恼意。遂命侍婢将二子带回府中,盥洗更衣,又亲自披上戎装,整肃盔甲,牵马携子,直往宫中而来。

银安殿前,朝日初升,金瓦生辉,霜气未消,宫楼巍峨。萧赛红下马引子,母子三人步上丹墀。

殿内龙案之后,火葫芦王萧国律正与文武商议军机。殿上灯火煌煌,珠帘微动,气氛肃然。左右分列群臣:丞相魏通,左右丞耶律翰、耶律文,镇殿将军耶律萧塔、耶律萧詹,都督沙里托赫、沙里托斯,尚有萧文强、萧文礼、额天雷、额天培、土金朗、土金星、哈里金钢、哈里金铜等列位武臣,尽皆披甲束带,神色凝峻。

正听萧国律拍案断言:“北境兵马尽集,粮草无虞,时机已熟,当举义旗,挥师南下!”

群臣齐声称是,议声不绝。

此时殿门外甲靴声骤响,一行人昂然而入。萧赛红身披银甲,牵子登阶,衣袂飘飖,目光如霜。她至殿前,沉声启奏:

“父王在上,女儿赛红参见!”

二子亦俯身跪拜,齐声呼道:“外祖王上,孙儿叩见!”

萧国律见外孙来朝,顿时容颜大喜,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快快平身,快到我身边来!”

他素来疼爱这两个外孙,平日一日不见便觉如有所失,今见二子,喜形于色,便招至膝前,细细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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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料一观之下,脸色陡变。他抚着呼延照的面颊,眉头紧皱:“照儿,你这脸上怎地破了皮?下巴又是何伤?这边怎又青了?广儿,你这额角怎生鼓起两个包?莫非你们兄弟相斗?”

二子对视,神色讪讪,低声应道:“……没有。”

萧国律又问:“是跌倒了么?”

“也没有。”二人低头不语,支支吾吾,难以作答。

萧国律眉头更紧,沉声道:“既非相斗,亦非跌仆,那是如何伤的?”

二子相视一眼,只得道:“问母亲便知。”

萧赛红轻咳一声,面色沉着:“父王,不必问他们了。是他人下的手。”

“何人所为?”萧国律震怒,一拍御案,须眉皆张,“谁敢动本王的外孙?此人莫不是胆大包天?”

萧赛红略一沉吟,并未直言其人身份,只简略陈述经过:“今晨,两位外孙外出练射,遇一猛虎,正中其身,尚未取皮。忽有一矮壮之人,自山林跃出,将虎据为己有,烤肉剥皮。孩儿索虎,他不但拒还,反以大棍击之,出言不逊。女儿闻讯赶至,与其交手,岂料此人力大无穷,一棍之下,女儿手中兵刃竟被震飞。”

殿上群臣闻言,尽皆哗然,交头接耳:

“竟有人敢于幽州伤王外孙?”

“连六国女帅之兵器都可震落,此人武艺,恐非常流!”

“又着南朝军装,行迹堂皇,必有图谋!”

萧赛红神色未动,复言道:“此人言辞荒唐,举止悖礼,自称要见驸马。其后又至数人,皆着宋朝军服,言之凿凿,意图不明。女儿事关王庭安危,未敢妄断,故即刻进宫启奏。”

萧国律闻言,面色肃然,沉声道:“南人敢犯幽州,猖狂至此,若非奸谋,断无此理!好,我倒要看他是何方人物,有何居心。”

银安殿中正议军机,忽黄门急步入内,趋至殿前跪奏道:“启禀王上,方才城门之外,突有五人求见。为首一人,黑面高大,自称呼门之后,名唤呼延庆,愿面见王上与六国元帅,自言其父,乃驸马呼延守用。”

此言一出,殿中顿如惊雷震地,诸臣齐声愕然,满座色变。

火葫芦王萧国律登时一震,猛地坐直,目光如电,须眉紧皱,张口欲言,一时竟失声。

文武百官低声喧哗:

“驸马竟有子?!”

“呼家非早年就满门被戮,仅余兄弟二人逃亡?十余年不见踪迹,如今竟来认父?”

“若此事属实,北国朝局,怕要动荡……”

萧赛红一听此语,面色倏变,脑中如钟鼓齐鸣,刹那血气上涌,低声咬牙:“他……果然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肃然奏道:“父王,女儿不知其详,事涉国礼,尚请将驸马传至殿上,当面问明。”

萧国律一掌拍案,声音如钟:“来人!即刻传驸马上殿!”

须臾之间,呼延守用朝服整齐,趋步入殿,肃然行礼:“儿婿参见王上。”

萧国律面无表情,冷声道:“免礼。黄门,再将适才之事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黄门官重又一字一字叙来,众臣屏息聆听,殿中气氛愈加凝重。呼延守用闻言,只觉双耳轰鸣,后背冷汗湿透,心中如坠冰窖:“这一日终究来了……若今事败,不独我身死族灭,更将坏我图谋,庞洪黄文炳之奸,必将脱网。可恨,可恨!”

念及此处,他强作镇定,低头答道:“王上明鉴,儿婿自入北国,已断前尘,忠心不改。南朝之地,从未娶妻,何来子嗣?今日之事,分明乃奸人设谋,妄图离间骨肉,惑乱朝纲,绝非实情。”

萧国律不语,眉头紧锁。良久,沉声道:“此事尚不可妄下断语。既有其人至此,自应问明是非。众卿随我登楼一观!”

“谨遵王命!”

王上翻身上马,文武百官纷纷随后,铠甲如林,幡影飘飖,声势赫赫,自银安殿驰出,直奔城楼。

午门之外,风卷云低,旌旗猎猎,朝阳将断崖披金。火葫芦王与诸臣登上高楼,凭栏远眺,只见护城河对岸旷地之间,五骑肃立,皆面南而立,神情端凝,列阵如磐。

为首者,身形魁伟,乌面如墨,眉如卧蚕,目若朗星,鼻梁高耸,阔口如瓮,青靠紧身,十字袢束,腰缚大带,足蹬快靴,背负双鞭,威风凛凛,器宇轩昂,赫然一员罕世猛将。

其侧一人,身短力沉,貌奇形怪,双目一大一小,面有粗筋,气势森然;又一人俊朗俊秀,眉目如画,手执长枪,英气勃发。最后二将,一红面圆颅,满脸正气;一黑花斑脸,神色警惕,皆执兵器,杀气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