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球上,它只是一块斑。”
朱祁钰指了指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而这个球,在刚才那个月亮看来,也只是一个点。在太阳看来,连尘埃都不如。”
朱见深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缓缓转动的铜球,呼吸急促。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井底之蛙第一次跳出井口,看见苍穹时的眩晕。
“朕杀了你爹。”
朱祁钰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
朱见深猛地抬头,眼中的惊骇还没褪去,仇恨的火苗又窜了上来。
“朕知道你想杀朕。”
朱祁钰看着少年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此刻竟燃着两团鬼火般的幽光,“但朕选你,不是因为你流着朱家的血,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赎罪。”
“是因为你有脑子。”
朱祁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的脑子能装下这天下,而不是只装下那点杀父之仇。”
“若是把你爹放在这里,他只会想着用这地球仪换多少匹马,或者把它熔了铸成铜钱去修那劳什子的庙。”
朱见深的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来。
他在忍。
忍得浑身颤抖。
“这把椅子,朕给你坐。”
朱祁钰指了指身后那张并不存在的龙椅,那是权力的巅峰,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朱见深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生硬的棱角:“陛下请讲。”
“带着大明,带着华夏……”
朱祁钰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浩瀚的星空,声音颤抖而激昂,像是一个疯子在对虚空宣战,“走出去!别困在这个球上!别在泥坑里打滚!”
“这,是朕给你的任务。也是你的赎罪。”
“赎你爹差点葬送华夏衣冠的罪!”
朱见深如遭雷击。
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看着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