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明的工业萌芽。
是他用半辈子的心血,用无数的算计,甚至用自己的寿命换来的文明火种。
这火种还很脆弱,一阵风就能吹灭。
如果交给那群猪一样的宗室子弟……
朱祁钰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
工厂倒闭,铁路荒废,船坞腐烂。那些贪婪的王爷们,会像蝗虫一样,把这些工业的骨血拆吃入腹,然后心安理得地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等着大明退回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时代。
等着那个名为“历史周期律”的绞索,再次套在华夏文明的脖子上。
“文明……”
朱祁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风吹过戈壁。
他在心中摆了一架天平。
一端,放着个人的恩怨,放着对复仇的恐惧,放着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另一端,放着大明亿万百姓的生计,放着那些正在冒烟的工厂,放着人类文明那微茫却宏大的未来。
孰轻?孰重?
他松开剑柄,走到窗前。
推开窗棂,外面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深渊,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也吹醒了他发热的头脑。
他想起了韩世举。
想起了那个傻书生,死前那句振聋发聩的遗言——“愿以此血,唤陛下觉醒”。
觉醒是什么?
觉醒不是变成杀人魔王,不是变成权力的奴隶。
觉醒,是超越。
是超越人性的弱点,超越那点可笑的恩怨情仇。
只有神,才不在乎蝼蚁的仇恨。
只有神,才只在乎文明的存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