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灯火通明,将这座象征着天下至高权力的宫殿照得亮如白昼,却照不透人心底的幽暗。
朱祁钰背着手,在那张巨大的《大明寰宇图》前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急。
靴底摩擦着金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听着竟有几分像是磨刀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全是白天那个角落里的背影。
那个瘦弱、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朱见深。
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就像是在心口上划一刀。
那是朱祁镇的儿子。
是他死敌的种。
“斩草除根……”
脑海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嘶吼,那声音尖锐、阴毒,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你杀了他爹,夺了他家的皇位。等他掌了权,会放过你吗?会放过你的新政吗?会放过这大明吗?”
“狼崽子长大了,是要吃人的!”
朱祁钰猛地停下脚步。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那是一把古剑,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灯火下闪着幽冷的光。
杀意,在心中翻腾,如同煮沸的水。
只要一道旨意,甚至不需要旨意,只需要一个眼神,袁彬就能让那个孩子在今晚无声无息地消失。
就像当年处理他那个废物爹一样。
干净,利落。
“铮——”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映亮了朱祁钰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面前的那张地图。
那上面,不再是百年前的荒凉景象。
京师西郊,代表工厂的烟囱标记密密麻麻;运河沿岸,代表铁路的线条正在蜿蜒生长;沿海港口,代表船坞的据点星罗棋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