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几盏宫灯罩着明黄色的纱罩,将光线过滤得柔和而静谧。
朱祁钰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与这书房内的方寸天地毫无瓜葛。
“陛下,人带到了。”
袁彬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朱祁钰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的朱笔未停,依旧在奏折上勾勒着。
朱见济被带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锦袍上满是泥污,散乱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个刚从水鬼手里逃出来的落汤鸡。
他跪在金砖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大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朱祁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朱笔落在纸上的“唰唰”声。
这声音每响一次,朱见济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下。
这种沉默,比雷霆暴怒更让人窒息。
良久。
朱祁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杀进来多少人?”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就像是在问今天晚膳吃了什么。
袁彬躬身,低着头回道:“回陛下,东宫六率及五城兵马司叛军,共计三千二百人。击毙一千八,俘虏一千四。我方……轻伤三人,皆是追击时崴了脚。”
“轻伤三人……”
朱祁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对这个战绩并不意外,又似乎带着几分嘲弄。
听到这个数字,跪在地上的朱见济身子猛地一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三千对三,还只是崴了脚。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碾压。
朱祁钰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痛心,甚至没有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