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城内,那股子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硬生生盖过了血腥味。
没有尸横遍野的惨烈厮杀,也没有刀枪相撞的金铁交鸣。
有的,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近乎屠宰般的收割。
朱见济那匹平日里神骏非凡的西域汗血马,此刻脑袋上多了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将这位大明储君狠狠掀翻在泥泞之中。
泥水灌进了口鼻,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发髻散乱,那顶象征储君威仪的翼善冠早已不知滚落何处。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只这一眼,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太快了。
从城门关闭,到枪声停歇,统共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他引以为傲的东宫六率,那些花重金豢养、装备着大明精良铁甲的死士,此刻像是一捆捆被收割的麦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
没有任何一具尸体是完整的。
“殿下!殿下快走!”
两名侥幸未死的亲卫,满脸是血地扑过来,试图用身体架起朱见济,往城门洞里拖。
“砰!砰!”
城楼上,两声清脆的点射。
两名亲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眉心便爆出一团血雾,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栽倒在朱见济脚边。
温热的脑浆溅在朱见济的手背上,烫得他几乎要跳起来。
“停火。”
城楼之上,罗通那只戴着铁手套的大手轻轻往下一压。
枪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伤兵濒死的哀嚎,和雨水打在尸体上的“沙沙”声。
罗通站在垛口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瓮城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