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奉天殿外。

天色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来。

凛冽的秋风卷着落叶，在汉白玉的广场上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百官列队，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往日里的交头接耳今日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慌的沉默。

但在这沉默之下，却涌动着一股子躁动的暗流。杭济那一党的官员们，虽然低眉顺眼，但那眼角眉梢里，怎么也藏不住那一丝得色。

昨夜宫里传出消息，皇帝吐血昏迷，太医院乱成了一锅粥。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皇权衰落，相权即将登顶的信号。

内阁首辅杭济站在百官之首。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胸前的仙鹤补子绣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要振翅高飞。

他神色肃穆，实则眼底藏着那一丝傲慢，像是即将检阅战利品的将军。他整了整衣袖，又理了理鬓角的白发，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战袍。

“陛下驾到——”

大殿侧门开启，司礼监掌印太监成敬那尖细的声音响起。

只是这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刚受过极大的惊吓。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朱祁钰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御座。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吃力。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时不时用一方明黄色的手帕捂住嘴剧烈咳嗽，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惊肉跳。

杭济偷偷抬眼看去，见皇帝这副随时都会倒下的模样，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甚至涌起一阵狂喜。

病猫而已。

杭济率先出列，名为问安，实则试探：“陛下龙体违和，臣等惶恐。如今西陲虽有小患，但赖陛下洪福，已然平定。唯愿陛下保重龙体，切勿忧思过重。朝中琐事，自有内阁与六部为陛下分忧。”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病了，就好好歇着，权力交给我们就好。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咳了一阵，虚弱地摆了摆手。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朕……确实老了，也糊涂了。这天下事……多亏了杭爱卿操持。”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这是皇帝当众服软？是皇权向相权的全面妥协？

杭济眼中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连忙跪地，高呼：“臣不敢！臣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