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寝殿深处,光线被厚重的帷幔层层过滤,只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
空气里凝滞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药味,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闻久了,竟生出一种腐朽的甜腻,像是深秋里烂在地里的果子。
角落里的铜漏,“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的最后一下。
朱祁钰躺在那张宽大的龙榻上,身形陷在明黄色的锦被里,薄得像是一张纸。
他的脸色灰败如纸,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若非那微弱到极致的鼻息,简直就是一具已经停灵的尸体。
锦衣卫指挥使袁彬跪在脚踏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
这位平日里令京城小儿止啼的特务头子,此刻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悲痛。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被撕碎的、沾着黑血的塘报残片。
那是从玉门关送来的绝笔。
突然,朱祁钰那只垂在榻边的手,手指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瞬间泛起一种惨厉的青白。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朱祁钰那早已混沌的脑海中炸响,如同洪钟大吕,震碎了所有的迷茫与软弱。
【警报:宿主精神阈值突破临界点……】
【检测到强烈情感冲击……仁君模块已烧毁……】
【正在重塑逻辑回路……暴君逻辑加载完毕。】
【痛觉屏蔽开启。绝对理智开启。】
朱祁钰猛地睁开了眼。
那不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刚醒之人的迷茫,没有丧失挚友的泪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
那是一双透彻到了极点,也冰冷到了极点的眼睛,宛如两颗被打磨得极光的黑色琉璃,倒映着这寝殿内的幽暗,却不染半点尘埃。
他直接坐起了身。
动作僵硬,却精准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