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颤巍巍地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递给身旁的成敬。
“念吧……”朱祁钰闭上眼,靠在龙椅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这是朕的……《罪己诏》。”
大殿内瞬间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皇帝下罪己诏,这是何等的大事?
这意味着皇帝承认自己失德,意味着皇权的威严将扫地,意味着杭济的权势将彻底凌驾于皇权之上。
杭济伏在地上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赢了,这十年的隐忍,终于换来了今日的完胜。
成敬展开圣旨,双手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地念道:
“朕在位四十年,虽有薄功,然……识人不明,纵容奸佞……致使忠良蒙难,边关喋血……”
杭济听着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对,就是这样,承认你的错误,承认你的无能。
“……朕之罪,在于太仁,在于太软!”
成敬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像是换了一个人,“……窃弄国柄,通敌卖国,借刀杀人!其罪当诛九族!首恶——杭济!”
“轰!”
大殿内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
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刻还是皇帝的自我检讨,怎么下一刻就变成了索命的阎王帖?
杭济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那表情就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
他正对上御座上朱祁钰的眼睛。
哪里还有什么病弱?哪里还有什么浑浊?
朱祁钰此刻坐得笔直,那身宽大的龙袍仿佛被他的气势撑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杭济,那眼神冰冷、戏谑,就像看着一只掉进陷阱还在沾沾自喜的死老鼠。
“怎么?杭爱卿不谢恩吗?”
朱祁钰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杭济张了张嘴,刚想大喊“冤枉”,刚想搬出他的那一套“大局论”、“经济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