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的地砖冷硬如铁,倒映着满朝朱紫那一张张讳莫如深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头。
韩世举站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笔。
身侧,卫如意按剑而立,那双肖似乃父的英气眉眼中,燃着两团火。
他们在等。
等一个公道,等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挥下斩断奸佞的尚方宝剑。
司礼监掌印太监成敬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手有些抖。他不敢看阶下那对璧人,只得垂下眼皮,用那尖细却略带嘶哑的嗓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首辅杭济,虽有过失,然念其多年辅政,劳苦功高,且……杭氏一族于国朝经济有大功……”
韩世举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卫如意按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成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棍:
“……免去死罪,削职为民,即日起软禁府中,罚银百万两,以以此警示百官。”
“免去死罪”四个字一出,韩世举身形一晃,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御座。
那里坐着的,是他曾视为尧舜之君的朱祁钰,是他曾誓死效忠的明主。
此刻,那位帝王却侧过脸,目光落在虚空处,避开了那道灼人的视线。
这还没完。
成敬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原御前行走韩世举,虽蒙冤屈,然行事鲁莽,不识大体,扰乱朝纲,致使人心浮动……革去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大殿内一片死寂。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哪怕是最迟钝的人也听明白了,这是“平衡”。
为了安抚那个掌握着帝国钱袋子的庞大集团,为了不让股市崩盘,为了所谓的“大局”,皇帝陛下在受害者身上,狠狠补了一刀。
这一刀,不见血,却诛心。
“哈……”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
韩世举笑了。
笑声初时低沉,渐渐高亢,最后化作凄厉的狂笑,震得殿顶尘土簌簌而落。
“好!好一个大局!好一个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