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摘下头顶那顶象征着功名与荣耀的乌纱帽。
那帽子在他手中转了一圈,被狠狠掼在金砖之上。
“啪!”
一声脆响,乌纱帽滚出老远,停在了一位绯袍大员的脚边。
那大员像是被烫到了脚,慌忙退开。
韩世举披头散发,指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嘶声道:
“陛下!这就是您的大明律吗?这就是您许诺给天下的清平世界吗?”
“刘忠的血还没干!那数万百姓的血汗钱还没讨回!您就用这‘软禁’二字,把一切都抹平了?”
“也是,一个是财神爷,一个是穷书生。这笔账,陛下算得精明!算得透彻!”
“放肆!”
刑部尚书出列呵斥,却也是色厉内荏。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放在膝头的手死死抓着龙袍,指节泛白。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便斩断了君臣情分,斩断了年轻人的热血。
几名金瓜武士犹豫着上前,想要架走韩世举。
“谁敢!”
卫如意一声断喝,“仓啷”一声,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逼得武士们连退三步。
她转头看向韩世举,眼眶通红:“世举,只要你一句话,今日这金銮殿,我便闯了!哪怕血溅五步,也要为你讨个说法!”
韩世举看着她,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化作一抹深沉的悲凉。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剑柄上,将剑推回鞘中。
“没用的,如意。”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炭,“这个朝廷,烂了。从根子上,烂透了。”
“再锋利的剑,也斩不断这盘根错节的利益;再滚烫的血,也暖不热这冰冷的王道。”
说罢,他不再看朱祁钰一眼,也不再看满朝文武。
他牵起卫如意的手,转身就走。
那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却也透着无尽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