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仿佛有千钧之重。
【查杭济……御下不严……失察之罪……罢首辅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韩世举……虽无杀人之实……然行事孟浪……有失体统……革去功名……贬为庶民……】
写完最后一个字,朱祁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朱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他看着这份圣旨。
这是一份妥协的文书,也是一份出卖灵魂的契约。
他保住了杭济的命,保住了帝国的经济,却杀死了那个年轻的自己,杀死了那个曾经热血沸腾的理想。
“来人。”
朱祁钰叫来贴身太监成敬。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去……宣旨吧。”
成敬看着皇帝那灰败的脸色,吓得魂飞魄散,捧着圣旨的手都在哆嗦,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奴婢……遵旨。”
成敬退下。
御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朱祁钰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捂住脸。
指缝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指点江山,曾挽狂澜于既倒。
可如今,这双手上,沾满了妥协的污垢。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改革者,不再是那个想要澄清寰宇的圣君。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现实击败、被规则束缚的……孤家寡人。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光万道,辉煌无比。
但这光辉,却照不进朱祁钰的心里。
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而在那废墟之上,一颗名为“变革”的种子,正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悔恨中,悄然裂开了坚硬的外壳。
那是毁灭后的新生。
那是为了彻底打破这吃人规则的……终极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