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闭上眼睛,痛苦地揉着太阳穴。
他恨。
恨杭济的贪婪,更恨自己的纵容。
当初为了快速发展经济,为了筹集军费,他放纵了外戚经商,甚至默许了官商勾结。
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以为只要皇权在手,这些商人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可如今,肥羊变成了恶狼,反过来咬住了主人的喉咙。
这是他种下的因,如今要吞下这苦果。
天,快亮了。
窗外泛起了一层鱼肚白,晨曦微露,却照不亮这御书房里的阴霾。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看着远处那座刚刚修缮完毕的午门。
那里,曾有一个女子披甲长跪,曾有一个书生血书明志。
他们相信他。
相信他们的皇帝陛下,会给他们一个公道。
“呵呵……”
朱祁钰低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自嘲和苦涩。
公道?
在国家利益面前,公道值几个钱?
他是一个皇帝。
皇帝首先要考虑的,是国家的生存,是政权的稳定,其次……才是正义。
这就是帝王术。
这就是所谓的“大局”。
这个决定让他觉得自己肮脏无比,甚至比那诏狱里的烂泥还要脏。
但他别无选择。
“研墨。”
朱祁钰走回桌案,提起那支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笔。
手,一直在抖。
一滴鲜红的墨汁滴在宣纸上,像是一滴血泪,迅速晕染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