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的雨,下得有些不讲道理。
就像这世道,黑白混淆,清浊难分。
那面登闻鼓的余音,似乎还在这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乾清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那股子暖意却怎么也驱不散朱祁钰骨子里的寒气。
他手里那只成化斗彩鸡缸杯,在听到“卫如意”三个字的瞬间,就被那只枯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掌,生生捏成了齑粉。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顺着指缝流淌,滴落在金砖地面上,洇出一滩刺目的深痕。
“好。”
朱祁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好得很。”
这一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让跪在地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成敬,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朕还没死呢。”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骤然炸开一团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他们就敢这么欺负卫家的孤女?欺负朕的探花郎?”
“备驾。”
朱祁钰站起身,身形晃了一晃,成敬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推开。
“不要轿子。”
老皇帝的声音冷硬如铁,“朕要乘御辇。把朕的仪仗都摆出来。朕要让这满朝文武看看,这大明的天,到底姓什么!”
……
午门广场,雨幕如织。
那道身披残甲的身影,依旧跪在那里。
雨水顺着兜鍪的边缘滑落,流过卫如意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汇入她膝下的积水之中。
她已经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
寒冷像是一条条毒蛇,顺着骨缝往里钻,啃食着她仅存的意志。
身后的韩世举,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像是一盏在风雨中摇曳的残灯,随时都会熄灭。
“世举,别睡……”
卫如意嘴唇蠕动,声音破碎不堪,“再等等……陛下会来的……”
广场四周,那些原本避之不及的官员们,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立在雨中,神色复杂。
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则是看向那紧闭的宫门,心中揣测着那位天子的心思。
“吱呀——”
就在这时,那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午门中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从门洞深处传来。
一队身着金甲的大汉将军,手持金瓜长钺,分列两旁。
紧接着,是一顶明黄色的御辇,在数百名锦衣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出。
御辇之上,那个身披龙袍的老人,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