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见过陛下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是暴怒。
不是那种杀气腾腾的狰狞。
而是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悲哀和疲惫。
就像是一个辛苦盖了一辈子房子的老人,突然发现自家的地基里,全是白蚁。
朱祁钰闭上眼,仰起头,似乎在平复呼吸。
过了良久。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已经被捆成粽子的女人身上。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一只蝼蚁。
而是在看一个悲壮的勇士,一个用生命在敲响警钟的殉道者。
如果不是她拼死一刺。
如果不是她把这本账本贴在心口带到这里。
他还坐在紫禁城的御书房里,看着那些歌舞升平的奏折,做着大明盛世的美梦。
而黄河边的百姓,还在泥泞中挣扎求生。
“袁彬。”
朱祁钰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寒风。
“臣在。”
“把人带回去。”
“关进诏狱最深处。”
袁彬立刻领命:“是!臣这就安排大刑伺候,定要审出……”
“住口。”
朱祁钰冷冷地打断了他。
“朕说的是,关起来。”
“找最好的太医给她治伤。”
“没朕的旨意,谁也不许动她一根指头。”
“更不许让她死。”
袁彬愣住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重重磕头:“遵旨!”
朱祁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台依然在轰鸣的蒸汽机,看向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
他的目光在工部那几位随行官员的脸上扫过。
那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转筋。
“于谦。”
“臣在。”
“回宫。”
朱祁钰一甩袖袍,大步向外走去。
“这西山的烟,太黑了。”
“熏得朕,眼睛疼。”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令人胆寒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