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虎送来的那七八个老兵,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边军特有的悍勇与煞气。
连同皇帝御赐的那十名大内护卫,一并十八人,此刻便如十八柄出鞘的刀,静立于庭院之中。
风吹过,衣袂飘动,人却纹丝不动。
许杰站在他们身前,眼神如鹰隼般,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
这些人,往后便是六殿下府邸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屏障。
他们的命,从今天起,便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这座宅子的主人。
小乙站在廊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这座新家里,第一次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安稳。
这种安稳,不是来自于雕梁画栋的奢华,也不是来自于高墙深院的隔绝。
而是来自于那十八道冷冽的目光,和他们腰间悬着的刀柄。
皇子,就该有皇子的样子。
皇子的烦恼,也自然不是街头斗殴,而是朝堂上的不见血的厮杀。
有了这些人在,再加上身边一直跟着的老黄和老萧,自己的这条命,总算是硬了一些。
可以高枕,却未必能够无忧。
身家性命的忧虑暂且放下,那更大的风雨,便已然在远处的天边积聚成形。
税赋改革。
清丈田亩。
这八个字,犹如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小乙的心头。
他缓缓踱步,走在铺满江南雨花石的庭院小径上。
脚下的石子温润,心里的思绪却是一片滚烫的焦灼。
说来简单。
无非是一纸告令,昭告天下。
往后,朝廷收税,只认白花花的银子。
什么劳役抵税,什么奇珍异产抵税,那些糊涂账,一概作古。
清丈田亩,也看似不难。
将各州各县的县志图册搬出来,按着上面记载的土地数额,拿着尺子,一步一步重新去量。
把那些藏在山旮旯里,藏在权贵别院后头的隐田,一寸一寸地给挖出来。
可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一个“但是”。
税赋改革,动的是地方官府的算盘,倒也还好说。
可这清丈田亩,要挖的,却是那些士族门阀,勋贵世家的命根子。
一旦查出了隐田,该如何处置?
这才是天底下最烫手的山芋。
田亩尽数充公?
那无异于捅了马蜂窝,整个朝堂,怕是顷刻间就要炸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