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日里吟风弄月,满口之乎者也的清流言官,怕是会用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死。
若是只罚些银子,不痛不痒。
那这般雷声大雨点小的动作,又有何意义?
非但不能充盈国库,反而会让自己沦为天下笑柄。
最要命的,是执行这件事的人。
这把捅向权贵心窝子的尖刀,该由谁来握?
这个人,必须是一块滚刀肉,豁得出去,不怕得罪人。
这个人,还必须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坚不可摧,任凭雨打风吹,都不能碎裂分毫。
如今的自己,贵为皇子,却如空中楼阁,根基浅薄。
再不可能像以往那般,事事都自己冲在最前头。
小乙想得脑袋都有些发疼,却依旧想不出一个可以托付此等大事的合适人选。
朝中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是人精,谁肯来趟这浑水。
自己手里,更是没有一个可用的亲信。
若是叔叔赵衡还在身边,这等烦心事,他只需一个眼神,便能为自己剖析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
这偌大的宅邸,雕栏玉砌,却空旷得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
小乙一筹莫展,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通报声,打破了满院的沉寂。
“少主,府外有一位自称姓娄的先生求见。”
小乙的思绪被打断,微微蹙眉。
“娄?”
这个姓氏,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忽然间,一道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如同划破暗夜的闪电。
小乙的眼睛骤然亮起。
“难道是……娄先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与颤抖。
“快,快快有请!”
片刻之后,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被下人引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洗得有些发白,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古井深潭,不见其底。
正是娄世勍。
果不其然,就是那个在西凉战场之上,于万军之中,不动声色便可决胜千里的娄先生。
那个曾经三言两语,便助自己在绝境中觅得生路的顶尖谋士。
小乙望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