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嗯。”
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世上,没有绝对干净的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也一定有他害怕失去的东西。”
“我手中,正好有几样,他害怕失去的东西。”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小乙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叔叔的手段,远非自己能够想象。
自己要做的,不是探究秘密,而是执行命令。
“对了叔,这滨州的四大盐商,小乙已经将他们收服了。”
他将自己如何将他们牢牢掌控在手中的过程,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这会是自己此行,能让叔叔真正高看一眼的功绩。
然而,赵衡的反应,却平静得如一潭深水。
“嗯,我知道你小子有这个能耐。”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仿佛在小乙出发去滨州的那一刻,这个结果,就已经注定。
“那些商人,不过是些见利忘义的墙头草,能用,但不可信。”
“不过,有了他们手里的盐路和银子,我们以后行事,确实能多一分底气。”
小乙的心,从最初的期待,慢慢沉静下来。
他明白了,在叔叔的棋盘上,收服几个盐商,不过是顺手为之的闲棋,根本上不了台面。
“叔,那接下来,小乙在户部,需要做些什么?”
他将话题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户部尚书,这个位置,听起来风光无限,但他知道,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凶险。
赵衡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凝重。
“你现在接的,不是一个官职,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甚至,可能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火坑。”
“此次赈灾,不过是筹集了几百万两银子,朝廷的国库,就已经捉襟见肘,需要太子亲自出面。”
“这说明,那座看似金碧辉煌的国库,内里早就已经被蛀空了。”
“太子在这个时候,将这个烂摊子甩给你,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以为,他只是想提拔你吗?”
赵衡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扎在小乙的心头。
“您是说,我是去……背锅的?”
小乙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旦国库空虚的真相大白于天下,皇帝震怒,朝野哗然,他这个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必然是第一个被推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不排除这个可能。”
赵衡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滨州,越过了京城,投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北方。
“不过,危机,也往往意味着转机。”
“那座被蛀空了的国库,对别人来说是绝路,对我们来说,却未必不是一条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先去,站稳脚跟,看清楚,究竟是谁,蛀空了这座大山。”
“然后,将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记下来。”
小乙看着赵衡的背影,那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仿佛能将这整个天下,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心中的迷茫与恐惧,渐渐被一种更为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是啊。
这条通天的阶梯,这条万劫不复的深渊之路。
既然已经踏上来了,又岂有后退之理。
他站起身,对着赵衡的背影,深深一揖。
“小乙,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