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汐跌坐在地,揉着被磕疼的手臂,一双泪眼,雾蒙蒙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只在雨夜里迷了路的幼鹿。
“小乙哥,你还不扶我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软糯得像能掐出水来,却又夹杂着一丝属于公主的、不自知的娇蛮。
小乙单膝跪地的姿态未变,那身形,依旧如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只是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那棱角分明的脸颊,悄然滑落。
扶?
如何扶?
这双手,握惯了冰冷的刀柄,沾满了沙场上的血与土。
这双手,能于电光石火间取人性命,却不知该如何去触碰一朵娇嫩的、带着皇家烙印的雨后梨花。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与“退后”。
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却像两簇微弱的火苗,让他这块浸透了风霜的顽石,竟也觉得有些滚烫。
无奈之下,他终是伸出了一条胳膊,手臂绷得笔直,像一截僵硬的枯木。
公主这才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
那触感,隔着衣料,依旧温软得惊心。
小乙借力将她拉起,便想立刻抽身而退。
谁知她却顺势靠了过来,并未松手,反而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
“小乙哥,不知为何,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十分亲切。”
她的脸庞几乎要贴上他的肩头,吐气如兰。
那是一种致命的亲近,一种足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错觉。
“我……”
他喉结滚动,刚想说些什么。
“公主!”
一声低喝,骤然响起,生硬得如同刀锋出鞘。
小乙猛地抽回手臂,向后退出一步,拉开了那道名为君臣的藩篱。
“您大婚在即,而且又是我大赵国的公主,切不可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像一道冰墙,竖在了两人之间。
赵灵汐被他这一下推得微微一晃,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
“小乙哥,我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心里难受,呜呜呜……”
那强撑起来的骄傲,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即将被送往异国他乡的女孩。
“我害怕,我怕嫁给一个从未谋面之人……”
“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西越,举目无亲,谁也不认识……”
“呜呜呜……”
“可是,这些话,我又能跟谁说?根本没有一个人肯听我说这些……”
话音未落,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抱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臂弯里,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肆无忌惮地,在这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小乙站在床边,看着那因为剧烈抽泣而不断颤抖的娇小身影。
心中,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是血脉之亲,在冥冥之中牵引?
还是见惯了生死的铁石心肠,终究敌不过这世间最柔软的眼泪?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