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后汉纪一】

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后蜀,感叹道:“戎狄入侵凌辱,中原无主,致使藩镇归附外邦,我身为一方长官,实在惭愧!”于是将领僚佐们劝刘知远称帝,以便号令四方,观察各藩镇的去向。刘知远不许。听说后晋出帝北上迁徙,便扬言要从井陉出兵,将他迎回晋阳。丁卯(十一日),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合各军,宣布出兵的日期。军士们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抓走天子,天下无主。能作天下之主的,除了我们大王还有谁!应该先确定皇帝名号,然后再出兵。”争相高呼万岁不止。刘知远说:“胡虏的势力还很强大,我军军威尚未振作,应当先建功立业。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左右侍从制止士兵喧哗。

己巳(十三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上书劝进,刘知远犹豫不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内劝说刘知远道:“如今远近之心,不谋而合,这是天意。大王不乘此时机夺取天下,谦让不就,恐怕人心就要转移,人心一转移,反而会遭受灾祸。”刘知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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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任命其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人苦于他的暴虐。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商议道:“如今胡虏扰乱中华,正是我们奋发有为的时候。河东的刘公,威望德行远扬,我们如果杀掉刘愿,献出陕城归附他,为天下首倡,取得富贵易如反掌。”赵晖等人都同意。王晏与几名壮士,夜里翻过牙城进入军府,取出库中兵器分发给众人。庚午(十四日)早晨,砍下刘愿的头颅,悬挂在军府门上,又杀掉契丹监军,拥立赵晖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辛未(十五日),刘知远即皇帝位。自称不忍心更改后晋国号,又厌恶“开运”这个年号,于是改用后晋高祖的“天福”年号,称当年为天福十二年。壬申(十六日),下诏:“各道为契丹搜刮钱财的,一律停止。后晋臣子被迫胁从充当使者的,不予追究,命他们前来报到。其余的契丹人,在各处就地诛杀。”

何重建派宫苑使崔延琛率兵进攻凤州,未能攻克,退守固镇。

甲戌(十八日),后汉高祖刘知远亲自率兵东行,迎接后晋出帝及太后。到达寿阳时,听说他们已经过了恒州好几天,便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自己返回晋阳。

后晋出帝离开塞外后,契丹不再供给食物,随从官员、宫女都自己采摘树籽、草叶充饥。到达锦州,契丹命令后晋出帝及后妃叩拜契丹主耶律阿保机的陵墓。后晋出帝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哭泣道:“薛超害了我!”冯皇后暗中命令左右侍从寻找毒药,想与后晋出帝一起自杀,未能实现。

契丹主听说刘知远即皇帝位,便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便控制要害之地。

当初,后晋设置乡兵,称为“天威军”。训练一年多,村民不熟悉军旅事务,终究不能使用。于是全部解散,只命每七户出钱十千,原来的铠甲兵器全部上缴官府。然而无赖子弟不再愿意从事农业,山林盗贼从此增多。等到契丹进入汴梁,放纵胡骑“打草谷”。又任用很多他们的子弟及亲信左右担任节度使、刺史,这些人不懂政务,汉人中狡诈之徒大多投靠他们麾下,教他们作威作福,聚敛财货,百姓无法忍受。于是各地相聚为盗,多的数万人,少的也不少于千百人,攻陷州县,杀害官吏,抢掠百姓。滏阳贼帅梁晖,拥有数百部众,向晋阳表示归顺请求效力,后汉高祖允许。磁州刺史李谷秘密向后汉高祖上表,命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得知高唐英尚未到达,相州储存兵器,没有守备。丁丑(二十一日)夜里,派壮士翻越城墙入城,打开城门让部众涌入,杀死契丹人数百,守将突围逃跑。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上表陈述经过。

戊寅(二十二日),后汉高祖回到晋阳,商议按百姓财产多少摊派钱财犒赏将士。夫人李氏劝谏道:“陛下凭借河东创立大业,还未曾施恩惠于百姓,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财,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民于苦难的本意吧。现在宫中所有的钱财,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不算丰厚,但人们不会有怨言。”高祖说:“好!”当即停止摊派百姓,拿出内府全部积蓄赏赐将士,朝廷内外听说后,都非常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聚集了许多门客,私藏兵器,与方士交往。吴越王钱弘佐想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甲士一千人包围程昭悦的宅第。”昭券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当公开处决,不宜在夜间兴兵。”钱弘佐说:“对!”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等程昭悦回家后,将其抓获押送东府审讯。己卯(二十三日),将程昭悦处斩。同时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进攻代州,攻克,斩杀代州刺史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朝见契丹,让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州事。后汉高祖派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宣告自己已即皇帝位。骆从朗将使者全部囚禁。大将药可俦杀掉骆从朗,推举张晏洪代理留后。庚辰(二十四日),派使者报告后汉高祖。

契丹主派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财布帛,催逼紧急。骆从朗死后,百姓相继杀死赵熙。契丹主赐给赵晖诏书,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烧掉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奉表前往晋阳。契丹派其将领高模翰进攻赵晖,未能攻克。后汉高祖见到赵矩,非常高兴,说:“你带着咽喉要地来归顺我,天下不难平定了!”赵矩趁机劝高祖早日率兵南下,以符合天下人的期望,高祖认为他说得对。

辛巳(二十五日),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商议,派指挥使李万超白天率领部众大声呼喊着冲入军府,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代理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掉契丹使者,率全镇归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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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情残暴,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其部众一千余人,夜里袭击并占据南城,向北渡过浮桥,纵兵大肆劫掠,将耶律郎五围困在牙城之内。契丹主听说后,非常恐惧,这才派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原镇,因此契丹主不再有久留黄河以南的打算。契丹派兵救援澶州,王琼退守城外近郊,派其弟王超上表前来求救。癸未(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厚赏王超,让他返回。王琼兵败,被契丹杀死。

后蜀主加封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贪婪,将士们发动叛乱,进攻他。周密兵败,退守东城。将士们因高允权家世代都是延州统帅,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任命的刺史,自己代理州务。

契丹述律太后派使者将契丹国内的酒肉鲜果赐给契丹主,祝贺他平定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酒,都站着饮下,说:“太后所赐,不敢坐着喝。”

后唐明宗的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了后唐明宗的女儿为夫人,王淑妃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主见到王淑妃,行礼道:“这是我的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王淑妃求取节度使的符节和斧钺,契丹主封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王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未去藩镇,又返回洛阳。契丹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眼疾请求辞职,被免职为太保。

东方群盗蜂拥而起,攻陷宋、亳、密三州。契丹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原人如此难以制服!”急忙派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返回原镇,并派契丹兵护送。符彦卿到达埇桥,贼帅李仁恕率数万部众猛攻徐州。符彦卿与数十名骑兵来到城下,扬鞭想要劝谕招降,李仁恕抓住符彦卿的马缰绳,请求他一同入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军校陈守习用绳索缒城而出,在贼众中高呼:“相公已落入虎口,任凭相公帮助贼人攻城,城也不可能得到。”贼人知道不能劫持符彦卿,便相继在符彦卿马前叩拜,乞求赦免罪过。符彦卿与他们立誓后,贼人才解围离去。

三月,丙戌朔(初一),契丹主身穿赭袍,坐在崇元殿上,文武百官按旧制行入阁礼。

戊子(初三),后汉高祖派使者持诏书安抚那些为躲避契丹祸患而聚集到山谷的农民。

辛卯(初六),高允权上表归降。高祖告诉高允权,允许周密到晋阳来。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壬辰(初七),高彦珣率丹州归降。

后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敌军再次占据固镇,则通往兴州的道路就被阻断,不能再援救秦州了。请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兵急攻凤州。”癸巳(初八),后蜀主命孙汉韶前往凤州军营。

契丹主再次召见后晋百官,对他们说:“天气渐渐炎热,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回上国探望太后。将留一位亲信在此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来中原。契丹主说:“太后家族庞大,如同古柏的根,不能移动。”契丹主想把后晋百官全部带回北方。有人说:“如果全部北迁,恐怕动摇人心,不如慢慢迁徙。”于是下诏,凡有职务的随行,其余留在大梁。又将汴州恢复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哥哥的儿子,他的妹妹又嫁给契丹主为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皇后家族都称萧氏。

吴越再次派遣水军,由其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十四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需要铺上竹席才能通行,南唐军队在福州城南的部队聚集射箭,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福州城之所以不投降,是依赖这些救兵。现在相持不战,只会使我军疲惫,不如放他们登岸,全部杀掉,那么福州城就会不攻自降了。”副将孟坚说:“吴越兵远道而来,进退两难,求一战而死都不可得。如果放他们登岸,他们必定与我们拼命,其锋芒锐不可当,怎能全部杀掉呢!”冯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攻打他们。”吴越兵登岸后,大声呼喊奋勇攻击,冯延鲁抵挡不住,丢下部队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福州城中的军队也出击,夹击南唐军队,大败南唐军。福州城南的南唐各军全部逃跑,吴越兵追击。王崇文率领三百名亲兵抵抗,各军排列在王崇文阵后,追兵才撤回。

有人说吴越兵想放弃福州,接走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塘。东南守将刘洪进等人禀报王建封,请求放吴越兵全部出城,然后夺取城池。留从效不愿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忿恨陈觉等人专横跋扈,便说:“我军已经败了,怎能与人争夺城池!”当晚,烧毁营寨逃跑,城北的各军也相继溃散。冯延鲁抽出佩刀要自杀,被亲吏救下,没有死。南唐兵死亡两万多人,丢弃军资器械数十万件,国库为此耗竭。余安率兵进入福州,李达将全部部众交给他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