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陷入沉默。
苏明远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书,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的经历——被贬的羞辱,同僚的嘲讽,那个在相国寺前乞讨的老者,还有心中那个从未磨灭的信念。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这不正是他当年读书时立下的誓言吗?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下官愿往。
韩琦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不愧是欧阳公的学生。他从案上取过另一份文书,这是西北五路转运司近三年的粮草调拨账册,你且拿回去仔细研读。记住,此事只有你我知晓,连你的家人也不能透露。
还有。韩琦压低声音,你要查的,不仅是账面上的亏空,更要查清粮草去了哪里,被谁私吞,又有谁在背后主使。这条线索,可能通往你想象不到的地方。
苏明远心中一凛:下官明白。
去吧。从今日起,你每隔五日来枢密院向我汇报一次。记住,小心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苏明远行礼告退,捧着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书走出枢密院时,心情复杂到极点。
兴奋、忐忑、期待、恐惧,种种情绪交织。
他知道,韩琦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一步走对,可能平步青云;一步走错,可能万劫不复。
走出枢密院大门时,他无意间回头,看见角落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在茶肆二楼窥探他的御史李询。
两人目光相对,李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苏明远心头一沉。
他明白了,韩琦召见他的消息,恐怕早已不是秘密。那些人,已经开始盯上他了。
傍晚时分,苏明远回到自己在朱雀门外租住的小院。这是一处简陋的二进院落,月俸微薄的他只能勉强租住。
他点上油灯,将韩琦给的账册摊开在案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复杂的调拨记录,各种官方印章和批文。普通人看来或许只是枯燥的账目,但在苏明远眼中,却是一张巨大的罗网。
小主,
他取出笔墨,开始逐条核对、比较、计算。
深夜,一阵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