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劫之法很多。杀劫可破,心劫可渡,而魔劫……最难。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魔性,需心若明镜,时时擦拭。也有人甘心落入泥潭,与劫数融为一体,就此沉沦。
渡劫,破劫,化劫……金丹劫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过法。你经历过了,便是过了。路就在脚下,任由你选择。我不拦你。
但……呵呵,年纪大了,难免就爱多说两句。你就当……是老头子顽固不化的胡言乱语吧。”
宝伯放缓了语调,好像年幼时,悉心教导自己收养的小弟子一样。
而钱仲敏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本门的道法,名为【度物量衡】。可若要把命放在一杆秤上,用财富予以衡量孰轻孰重,那就失之偏颇,大错特错了。
因为所谓‘财富’应该为人所用,而不是反过来,让人成为财富的附庸。一旦有了‘买命钱’,那就总有一天,人的性命、灵性、尊严,乃至一切自豪于万物灵长的依仗,会变为最不值钱的东西,贱若杂草,卑如走兽。
仲敏,我来教你。这是为师能教你的最后一课了。你要听好,然后回答我。”
老人慈祥的目光落下,温柔地包裹了自己的弟子,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把手,插进了胸膛之中。
“现在这个局面,‘我的死’,换来局面被打破,‘星天官败退’的可能,你觉得值得吗?”
钱仲敏心碎欲裂。那是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听闻皇甫望的死讯后,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坐了许久。
那是一种空洞的麻木,并不致命,却在每一次抓了个空的时候,都怅然若失,潸然泪下。
现在,又有一部分,将永远的离开他。
“值个屁,命才是最重要的。”他喃喃自语,“走吧,师父,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走吧,让他们闹个天翻地覆去……”
“胡说,你分明觉得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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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伯笑道。每一个人都觉得这很值得。空桑接受了,陈万昌接受了,李观鱼接受了,只是钱仲敏还没接受。
“对你而言,并不是如此。
仲敏,希望这足够让你疼痛,让你每一次再把他人的性命放在称上的时候,都能想起来此时的挣扎和痛苦。
不要让它愈合,使它麻木,将它遗忘。
毕竟……为师以后不能再提醒你了。”
钱仲敏突然抱住了头,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流不出泪,所有的一切都在出口时都变得沙哑、虚无。
而宝伯的胸膛中,亮起了一线灵光。
那是仿佛开天辟地,宇宙初诞时,纯净而温和的光芒。那光芒看似纤弱,却洞穿万物,沛莫能挡,连星天官都正色以对,如临大敌。
而九霄之上,更是传来一阵贪婪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光芒,似惊喜,似急躁,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下来,将其夺走。
可他却不敢。他知道,包括他在内,任何“同类”只要敢于动作,顷刻间就会引动业力,天地崩裂。
而其他人绝不会允许自己肆意妄为,夺得先机,甚至包括正在被困在周天星斗大阵中的那个身影。
于是他只能贪婪地看着,派出分身,调动属下,急匆匆去夺取“那个”。
那是代表“交易价值”的灵宝,是宝伯遭劫的根源,武财一脉的原罪,传说中的无上至宝——
【先天灵宝·落宝金钱】!
它一现身,星天官的令旗便开始被吸引过去。纵使察觉到不对的星天官奋力阻止,却只是延缓了脱离的势头,无法彻底摆脱隔绝。
用“什么”……来交换“一切”!
而钱仲敏却看都没看那吸引了一切目光的“价值”一眼。任何一切,都没有那个正在死去的衰老身躯重要。
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
金丹劫不是劫难,是痕迹,是你我所走过的一切的证明,如同你长大时膝关节时的生长痛……
往日老者的教诲,伴随着从小到大的记忆一同复苏,在他的心上铭刻下不可逆转的伤痕。
渡过魔劫,都是如此吗?
“莫兄弟……”
从钱仲敏口中吐出的,却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一个名字。他和其他人都念念不忘的那人。
九历魔劫,他曾经从陈万昌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可仅仅是一次,钱仲敏都觉得自己仿佛要死去了一般。
“你到底在哪……”
他喃喃道。
“……可千万,别出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