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这片残破之地,早已千疮百孔,实在太需要有人撑着这副吏治骨架,哪怕只是虚有其表。
即便明知这些人是墙头草、是毫无气节的三姓家奴,也只能捏着鼻子默认他们这般苟存下去,别无他法。
为了把布政使衙门的空架子勉强撑起来,武昌方面不得不病急乱投医,把周边各府、各州的残存吏员一股脑招进城里。
这么一搞,下面府州顿时被彻底抽空,偌大府衙,竟只剩一个典史孤零零守着,案头积灰,连最基本的文书都没人写、没人送。
而这些典史又多是从县里临时抽调上来的,导致连最底层的县衙,都缺衙少役,门户洞开,连大门都看不住,整个湖广的行政体系,早已名存实亡,彻底崩塌。
吏部长官捧着一叠叠残缺不全、墨迹斑驳的文书,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只觉一筹莫展。
荆襄一带的行政体系,早在崇祯十五年便已彻底崩碎,如同被狂风暴雨摧垮的屋舍,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知府、守备、将军这些地方要职,究竟还有没有人在任,是死是逃,是降是隐,吏、兵两部连一份像样的报备文书都没有,卷宗里尽是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根本无从查起。
如今已是乾德五年,北方流贼早已平定,关中、河南等地新政推行得如火如荼,可湖广之地,却因为还在等着朝廷推行沿海地主土地置换政策,便一直这么僵着,维持着半死不活的原状。
政令不通,官员缺位,百姓流离,偌大的疆土,仿佛成了被朝廷遗忘的角落,在风雨中飘摇。
朝堂之上,文臣们还在和乾德皇帝暗中角力,寸步不让地争夺地方治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江南那片膏腴富庶之地,盯着弘光伪朝的一举一动,盯着海寇的滋扰、蛮夷的窥伺,心思全在权力的博弈与眼前的纷争之上。
莫说偏远残破的湖广,就连江西、福建这些邻省,都早已被抛到了脑后,无人问津。
可以说,乾德前三年,朝堂上下一心在抢权、固权,只要地方不闹出大乱子,不威胁中枢安稳,便一概放任不管,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