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家当兵,本就为混一口饱饭;
如今能进大明正统官军,别说卖命,便是披坚执锐、死战不退,也是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快应队当即把眼前这群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惊魂未定的新兵当作了搜寻的突破口,队员们三五成群,顺着蜿蜒崎岖的山林小径、沿着幽深曲折的溪谷沟壑分头散开,在茂密的草木丛、阴冷的岩穴缝隙里,将那些慌不择路、四散奔逃的同袍一个个寻了出来。
有人缩在巨石背后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瘫在灌木丛里浑身发软站不起身,被找到时无不眼含惊惧,直到看见熟悉的袍泽才缓缓松了力气。
而对那些彻底隐入深山密林深处、任凭如何呼喊都杳无音讯的人,众人也只是轻叹一声,不再强求。
待所有寻回的人重新聚拢、列队清点,负责核算的士卒一遍遍核对名册,报出的数字让在场所有人都猛地一怔,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惊愕之色——
整整两万一千六百八十三人,竟一个不少地活了下来。
对武夷山这片深山老林里土生土长的百姓而言,天子姓朱还是姓李,城头的旗号换了一茬又一茬,天下改朝换代、兴亡更替,这些遥远的大事,真的与他们没有半分干系。
从唐末天下纷乱,到明末动荡不安,祖祖辈辈扎根在这崇山峻岭之间,一代又一代人熬着,过的都是穷得叮当响、苦得没尽头、半分活路都看不见的日子。
世世代代,不知有多少年轻汉子咬碎了牙,挥泪告别妻儿老小,踏出深山想去外面讨一条生路,可那些背井离乡的人里,从来没有一个能衣锦还乡,哪怕是拖着残躯归来,或是叶落归根、骸骨还乡,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民间常说,人穷只穷三代,三代之后穷得没钱娶妻、没法制办聘礼,自然也就断了香火、绝了后嗣。
可这话大抵只适用于一家一户的单独贫困,若是一整片地区、一整座大山里的人全都一起穷,家家瓮中无余粮,户户箱底无闲钱,反倒不会出现绝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