诃额伦安顿好马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到不远处的土墙边坐下,抱着膝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刘暤那边。
火光尚未燃起,他的脸沉浸在暮色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侧影的轮廓,透着专注和思索。
她注意到,他看那羊皮纸和骨片的时间,比看那片毛料要长得多。
骨片很小,他几乎要凑到眼前。
然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自己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块约莫巴掌大、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上面似乎刻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
他将骨片上的符号,认真地与黑石板上的线条对照着,眉头微微蹙起。
“殿下,认得?”癿庆低声问。
刘暤摇摇头,又点点头:“骨片上的符号,很古老,像是古回鹘文或者契丹小字的变体,夹杂着些部落图腾的标记。”
“我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山’、‘金’、‘约’……还有这个,”他指着骨片上一个扭曲的、像是一把插在圆圈里的匕首的标记。
“这个,好像在哪个卷宗里见过,是……室韦某个早已消亡的部族的印记?记不清了。”
“和石板上的对得上吗?”
“对不上。”刘暤将骨片和黑石板都收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上的羊皮纸。
“但这骨片和她舅舅的死在一起,绝不会是偶然。这毛料……”
他拿起那片染血的深褐色毛料,对着光看了看,“质地很普通,但鞣制的工艺,像是……更北边,森林里的部族常用的手法。颜色也深,不像是这一带常用的。”
“您是说,袭击营地的,除了蔑儿乞和塔塔儿,可能还有……别的部落?甚至,不是草原上的?”癿庆神色更加凝重。
“可能。”刘暤将东西都仔细收好,目光投向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荒原。
“金国人要对付孛儿只斤氏,挑动草原各部互相残杀,是惯用手法。”
“但这次,动静太大了。灭掉一个弘吉剌部的重要分支,更像是……要彻底搅浑漠东的水,或者,掩盖什么更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