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低声哄笑像是被按了静音键。
高宠两步跨过去,从雪堆里拎起那只喉咙被贯穿的雏鹰,随手扔在少年们阵前。
乌力吉摸索着走过去,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精准地划开鹰尸的嗉囊。
他从里面抠出几颗还没化开的草籽,摊在手心。
“看看这个。”他冷声道,“这是马兰草的籽,只有东南三十里外的月牙滩才长。你们的父辈昨晚在那儿围猎,却不知道这鹰已经替鲜卑人探过三次路了。你们睁着眼,看的是天上的星星;我闭着眼,看的是这片草场的心跳。”
这波“降维打击”显然把这群少年震傻了。
我蹲在远处,看着这出戏。
这老瞎子不仅是在教射术,他是在重塑这群少年的逻辑根基。
信息差就是战斗力,这道理在哪儿都通用。
训练开始了。
拔灼那小子忙得像只陀螺,一边在大雪里蹿来蹿去,一边把乌力吉那些玄之又玄的口令翻译成鲜卑土话。
“别用眼看,用手掌去贴弩机的星盘槽位!感知那道刻痕!”拔灼嘶声力竭地喊着。
我注意到队列里有个长着招风耳的小子,这货显然没把规矩当回事。
他趁着拔灼转头的空档,悄摸摸地把蒙眼布扯开了一道缝,试图用肉眼去对准远处的箭靶。
还没等他瞄准,乌力吉反手从兜里弹出一颗亮晶晶的铜珠。
“啪!”
“啊!”招风耳惨叫一声,手里的弩机直接脱了手。
他的手背上迅速隆起一个紫青的包,疼得直打哆嗦。
“战场上,你睁眼看光的时候,头已经落地了。”乌力吉头也不回,耳朵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雪落下的节奏。
这种非人的听觉反馈看得我后脊梁发凉。
要是把这种感知力量产化,这支“星弩卫”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收割机。
雪越下越大,气温降得让我指尖发麻。
我顺着队列边缘慢慢走,视线停在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那小子因为冷,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被冻僵的手指甚至无法顺利扣动扳机。
他没吭声,也没像旁边的人那样抱怨,而是突然低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