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羊皮大氅,感觉自己像个在深夜盯盘的苦逼操盘手。
校场上的火把被高宠随手熄灭,最后一丝暖色调的光也散干净了。
目之所及,只有惨白的雪色和那三百个被蒙住眼的薛延陀少年。
这些小子刚才还因为抓到了“带薪摸鱼”的机会在窃窃私语,这会儿被黑暗一拍,呼吸声明显乱了频率。
乌力吉那老瞎子就立在风雪最盛处,手里拄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木拐。
他那张皱得像老树皮一样的脸,在雪光里透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沉静。
“眼比鹰利,心却比雾盲。”乌力吉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片,“草原上的崽子,离了亮光就觉得自己是待宰的羊羔?今晚,老头子教你们怎么闭着眼把箭送进北斗星的肚子里。”
人群里传来几声压得很低的嗤笑。
我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闭眼射星?
这话听着像极了那种在短视频里卖大力丸的江湖骗子。
这群薛延陀少年是刚被收编的刺头,崇尚的是纯粹的暴力美学,让他们听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盲匠说教,这种“技术崇拜”的入脑难度,不亚于让股市在过年前来个满堂红。
“不信?”乌力吉没回头,那对空洞的眼眶似乎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个嘲讽的微表情。
他偏了偏头,对身侧的高宠低喝一声,“高将军,放!”
高宠这铁塔般的汉子没废话,反手从腰间的笼子里拽出一只半大的海东青,抖手一掷。
那猛禽如一道灰色闪电划破夜空,双翅扑棱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乌力吉动了。
他从背后摸出那把改良过的“星盘弩”,动作不算快,甚至带点老人的迟缓,但每一个关节的扣合都稳得吓人。
“咔哒。”
那是弩机内“七珠连珠”滑动的微响。
我凝神看去,只见他在弩托上摸索了一下,那是定位仰角的刻度槽。
“嗡——”
箭矢离弦的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厚重的闷响。
我顺着声音望向半空,除了飞雪和深邃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三秒钟后,一声惨厉的鹰戾戛然而止,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噗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