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的眼睛湿润了。
她收下了这位学生,亲自为她开蒙,逐字逐句地教她讲解《律问录》和《归心策要》。
半个月后,那妇人点着油灯,用尽了毕生力气,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颤巍巍地写下了她人生的第一篇文章。
文章的标题只有七个字:《我家男人不是贼》。
这篇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实的血泪。
它被快马传至洛阳,刘甸看完,在御书房内默然良久。
最后,他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命令:“将此文刻碑,立于洛阳城外新设的‘忠义园’中。凡为民请命,为义牺牲者,不论出身,皆可入此园,受万世香火!”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高潮。
最让刘甸感到震撼的密报,来自敌人的心脏——许都。
密报称,近来许都城外,竟凭空出现了十余座神秘的草庐。
每到夜里,就有曹军的低级军官三五成群,偷偷摸进草庐,聚众研读一本……手抄版的《归心策要》!
他们甚至像科考的学子一样,互相批改对方写的《悔政策论》!
更惊人的是,其中一个草庐的核心人物,竟是曹操昔日的亲卫旧部!
此人曾在官渡之战中,亲手斩杀了袁绍麾下的一名重要谋士,是曹操眼中的“纯粹之刃”。
他所作的一篇《从恶辨》,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了刘甸的案头。
文章开篇即是雷霆万钧:“吾一生杀人无数,皆称奉命。刀锋之下,鬼哭神嚎,未尝有半点动摇,只因上峰之命即为天理。然今夜读策要,方知天理非在一人之口,而在万民之心。命,不该是压下来的刀,而该是托举人的理!”
刘甸看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是一种智珠在握的快意。
他缓缓合上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他们还没放下刀,但已经学会了思考——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
夜风拂动,一面刚刚换上的崭新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上面,不再是代表皇权的龙纹,而是四个前所未见、却力透纸背的大字:
天下共笔!
刘甸望着许都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海。
笔已经递出去了,文章也收上来了。
这场不流血的战争,胜负已然初见分晓。
只是,一个全新的问题也随之浮现。
当那些手持《悔政策论》的敌方将领,成建制地前来归降时,自己该如何安置他们?
当一座又一座城池因为“归心科”而望风而降时,又该派谁去治理?
传统的刺史、太守制度,是建立在军事征服和中央指派的基础上的。
可如今,这片土地是通过“笔”来收复的,民心向背成了权力交接的核心。
旧的瓶子,已经装不下新的酒了。
刘甸的指节,在冰冷的栏杆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大胆的、前所未有的念头,正在他脑海中疯狂滋长,逐渐成型。
或许,是时候为这些“归心”的土地,量身定做一套全新的治理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