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令,在黄河南岸所有无人看守的渡口和废弃哨所,连夜建起十座这样的“策论亭”。
亭内不设一兵一卒,只在远处高地设下观察哨,确保无人破坏。
起初几日,毫无动静。
直到第五个夜晚,观察哨的士兵揉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到,一个黑影趁着夜色,划着一叶扁舟,鬼鬼祟祟地靠了岸。
那人冲进亭子,片刻后又慌张地跑出来,将一张纸塞进亭外悬挂的密封木箱,然后疯了似的划船逃回对岸。
这个场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开始疯狂上演。
不出半月,十座“策论亭”外的密封箱里,竟然收到了三百余份匿名提交的答卷!
这些答卷,由鸿儒妇院的讲师们远程评阅。
字迹大多歪歪扭扭,错字连篇,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其中一人写道:“吾乃曹公帐下火头军,曾奉命烧毁汜水百姓民房三十户,以坚壁清野。当时只觉军令如山,今夜读策要,方知手上沾满无辜者终夜之寒泪。若陛下肯恕吾罪,吾愿以余生,为汜水百姓重建三百间屋,虽死无憾。”
小主,
柳含烟看到这份答卷时,眼眶微红,朱笔一批:“此心可嘉,录!”
与此同时,远在并州大营的王伯昭,也用自己的方式,将“归心科”的精髓贯彻到了极致。
他直接在大营内推行“策论换职”制!
军令明确规定:凡五品以下军官,若能亲自或由家属代笔,完成一篇《归心策论》并通过审核,不但过往小过不究,更可提前半年获得晋升资格!
这道军令一出,整个并州大营都炸了锅!
那些识字不多,但征战多年的老卒们,第一次发现,笔杆子竟然比枪杆子还好使!
他们纷纷写信回家,央求妻女、父母,甚至族中读过书的子侄,为自己代笔。
一时间,并州军属区内,无数家庭的油灯彻夜不熄。
女人们收起了针线,拿起了笔杆;老人们放下了烟袋,戴上了老花镜。
她们讨论的不再是柴米油盐,而是“何为仁政”“武夫何以安天下”。
年过六旬的杨老夫人,正是其中一员。
她的儿子是王伯昭麾下的一名校尉,勇猛有余,文墨不通。
老夫人亲自挑灯,翻阅着那本《归心策要》,结合自己一生的见闻,颤巍巍地为其子写下了一篇《武夫何以安天下》。
文中,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写道:“……枪杆子是铁打的,可人心是肉长的。铁会生锈,肉会寒心。一个兵,若是不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那他的枪口,迟早会指向自己的乡亲。枪杆子若是没有道理撑着,到头来,只会折在自己人手里……”
这篇文章被快马呈送到洛阳,刘甸看后,拍案叫绝!
他亲笔批复:“此为归心第一佳作!质朴而深刻,道尽了军魂之本!颁行全军,令三军将士一体诵读!”
圣旨传回并州,杨校尉手捧着母亲用血汗换来的嘉奖,当着全营将士的面,长跪不起,泪流满面。
而风暴的中心,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刘甸的治下。
江北,谢瑶执教的义塾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学生。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跪在谢瑶面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磕头。
谢瑶将她扶起,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曹军一名逃卒的妻子。
她的丈夫,因为在一次清剿中,拒绝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难民,被军法官当场斩首。
临终前,他唯一的遗言是:“告诉孩子,他爹……没做过亏心事。”
妇人哭着说:“我不识字,但我听说了陛下的‘归心科’。我想读书,我想学会写字,我想亲手为我家男人写一篇文章,告诉天下人,他不是贼,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