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连那几个最顽固的族老,也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反对的字。
当夜,拓跋烈心烦意乱,独自一人巡视军营。
行至营地深处,他忽然听到一顶偏僻的帐篷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吟诵声。
他心生警惕,悄然潜近,掀开帐帘一角向内窥探。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十余名年轻的精锐武士,正围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竟在抄写着什么。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那羊皮纸上的汉字标题——《战伤救治十二则》。
其中一名武士,正用匕首的尖端,在一根牛皮腰带上,费力地刻下几个字:“止血带……须紧扎”。
他没有惊动他们,悄无声息地退开,心头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麻木地继续往前走,行至营地边缘的马厩。
只见两名负责喂马的小兵,正蹲在一匹因长途跋涉而瘸腿的瘦马旁。
他们没有按老办法用烙铁去烫,而是端着一盆清水,小心翼翼地为那匹马清洗着溃烂的蹄疮。
其中一个小兵,口中还在喃喃自语,仿佛在背诵着什么。
“……《稚言集》上画了,清洗,上药,包扎……动物都该治,何况是人。”
月光清冷,洒在拓跋烈僵硬的脸上。
他看着那两个小兵认真的侧脸,看着那匹被温柔对待的战马,忽然觉得,自己仿佛是这片草原上,唯一一个还活在昨天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洛阳,紫宸殿。
苏烈呈上了一份特殊的奏报。
里面没有战功,没有缴获,只有一卷卷用兽皮、桦树皮甚至破布写成的“家信”。
这些,都是“母亲药坊”里的妇人和雁口义塾里的孩子们,收到从草原深处辗转送回的“回信”。
字迹歪歪扭扭,内容质朴得近乎笨拙。
“阿母,药收到了,阿爸的咳嗽好了……”
“先生,我用您教的字,给我哥哥写了信,他回信了!”
“我的羊毛,真的能换到救命的水吗?阿妹也病了……”
刘甸一封封地看过去,脸上没有半点攻城略地的狂喜,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和。
他放下最后一封信,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深沉的夜空,许久,才缓缓开口。
“一封家信,胜过十道王令。”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深邃而明亮的光芒。
“苏烈,是时候了。是时候,让这些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照亮整个北境的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