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日,从东到西,十三个大小部落的边缘地带,都自发形成了诡异的“换药夜市”。
女人们在夜幕的掩护下,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换取着那一罐罐来自南方的希望。
她们的口中,开始低声传诵起那首简单却有效的《防疫口诀歌》。
这股暗流,终于还是传到了拓跋烈的耳中。
他惊怒交加,立刻下令全军严查,但凡发现私藏“南汤”者,一律以通敌论处。
一名对他忠心耿耿的亲卫队长,为了以儆效尤,当众将缴获的十几罐“防瘟汤”狠狠砸在地上,陶片四溅,褐色的药汁浸入泥土。
他厉声喝道:“此乃汉人乱我军心的邪物!谁敢再碰,犹如此罐!”
然而,命运的嘲讽来得如此之快。
当晚,他自己的妻子突发剧烈腹痛,上吐下泻,痛得在毡床上翻滚。
家中的萨满束手无策,只说是恶灵缠身。
看着妻子痛苦扭曲的脸,这位白日里还正气凛然的队长,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终是褪下一身戎装,换上牧民的破旧皮袄,悄悄派心腹快马加鞭,南渡奔波数十里,用自己佩戴的银饰,换回了那曾被他亲手砸碎的“邪物”。
连夜煎服,妻子腹痛渐止,竟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王帐升帐议事。
拓跋烈一眼就看出了那名亲卫队长脸上无法掩饰的憔悴与挣扎。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对方。
“说!”拓跋烈声音冰冷,“你昨夜去了何处?你妻子……又是如何好转的?”
在拓跋烈逼人的注视下,那名魁梧的汉子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沉默了许久,帐内死寂得能听见牛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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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愿领责罚。”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但求大汗准许,让军中那些染了病、受了伤的兄弟们,也能喝上一碗活命的汤。”
一句话,让满帐的贵族将领,尽皆失语。
库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时机。
他立刻联合了早就对萨满之术半信半疑的阿塔尔等务实派将领,向拓跋烈呈上了一份石破天惊的方案——“军医共管”。
方案提议,允许鸿王府的医队进入黑帐部军营,但不得携带任何兵器,只为培训一批鲜卑人自己的“战地护师”,传授最基础的止血、消毒、伤员隔离之法。
最顽固的几个老族老当即跳出来反对,怒斥这是引狼入室。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一名在帐外执勤的年迈老兵突然冲了进来。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大帐中央,猛地撕开上衣,露出了一身纵横交错、宛如蜈蚣般狰狞的疮疤。
“我为黑帐部打了三十年仗,身上中了十七刀!我身边的兄弟,死了七个!”老兵的眼中浑浊,却燃着一团火,“他们都不是被敌人一刀砍死的!都是死在发热、流脓、伤口腐烂上!如果……如果早知道伤口要用水洗,烂掉的肉要用刀割,他们……他们会不会还活着?!”
他嘶哑的质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