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主持祭祀的大巫在睡梦中猛地坐起,浑身冷汗,嘴里喃喃自语:“祖灵……祖灵今夜说的是汉语……他说……救人者,不问来路……”
周围侍奉的巫女们面面相觑,第一次,没有人敢斥责他的“渎神妄语”。
半月后,正在边境巡视防线的拓跋烈,接到内帐急报。
他策马狂奔回营,冲入王帐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他的妻子,在侍女的搀扶下,已经能下床行走。
她手中拿着一页抄写工整的羊皮纸,上面正是那三条他曾嗤之以鼻的《防疫三令》。
“烈……”妻子看着他,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劫后余生的澄澈,“你派人烧了所有南人的书,可我就是靠这上面的‘邪术’活下来的。”
她将羊皮纸递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你告诉我,如果这些真是邪术,为什么……它能救我的命?”
这一问,如同一柄重锤,彻底击碎了拓跋烈心中那座用偏见和傲慢筑起的高墙。
当夜,他遣散了所有侍卫,独自一人坐在灯下。
他面前,摊开着所有从部落里缴获来的、被他视为“精神毒药”的残册。
《救命话》、《薪火集》、《契约入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明眼书·初级识字》上。
他拿起炭笔,翻到扉页,一笔一划,开始临摹上面那个被无数孩童抄写过的句子。
“我想活着回家。”
第一遍,歪歪扭扭。
第二遍,依然生涩。
当他写下第七遍时,笔锋已然沉稳有力,那五个字仿佛不再是字,而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灵魂。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洛阳,紫宸殿。
刘甸接过赵云派人送来的加急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目光精准地投向北方草原深处,王庭所在的方向。
就在那里,一缕极细、却在夜色下格外清晰的青烟,正按照约定的信号,缓缓升起。
内部,已经松动。
刘甸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微笑,他没有看向身边的武将,而是转身对掌管礼仪的鸿胪寺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语气说道:
“去,准备鸿胪礼器——”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殿宇,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王帐中彻夜挣扎的灵魂。
“这一次,他们自己会开门。”
夜风卷起,吹动着雁门关外的野草,也吹拂着黑帐王庭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那一夜,王帐中的灯火,直到天际泛白,也未曾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