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秽!
这不正是那些被他斥为“南人邪术”的《防疫三令》里的内容吗!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个面无人色的侍女:“是你!是你用了南人的邪术!”
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权威被最亲近的人以最羞辱的方式挑战,这种感觉比战败还难受!
他一把揪住侍女的衣领,厉声喝道:“说!你从哪得来的这些东西!是谁指使你的!”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但当她看到床上夫人虚弱却安稳的睡颜时,一股莫名的勇气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竟敢直视拓跋烈噬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大汗,您若不信这是救命的良方,尽可再请大巫来跳十日大神——”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决绝的凄厉:“但若您夫人再像前几日那般烧上一夜,坏掉的,就是脑髓了!到那时,就算长生天显灵,也救不回一个痴傻的王妃!”
拓跋烈高高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脑髓坏了……痴傻……这几个字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他看着侍女眼中不屈的光,又看看床上妻子恢复血色的脸,胸中那股暴虐的怒火,竟被一股更深沉的恐惧与茫然所取代。
恰在此时,王庭外围的集市角落,一个用桑布面纱遮住口鼻的“游方医客”正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摊位。
他正是奉了刘甸密令,潜入此地的赵云。
他今天一整天没看一个病人,没开一服药,只是在每个前来问询的人手中,塞上一张写着字的炭笔小条。
“咳者勿近炊,痰须深埋土。”
一个满脸横肉的鲜卑武士拿到纸条,看了一眼便不屑地扔在地上,啐了一口:“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我们草原汉子,病了喝马奶酒,哪来这许多穷讲究!”
赵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离去。
然而,仅仅数日之后,那武士家中幼子突然高烧咳嗽。
绝望之际,他的妻子猛然忆起那张纸条上的“妇人规矩”,死马当活马医,将孩子单独安置在一个帐篷,不许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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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一个无心之举,竟让全家上下十余口人,无一再生病。
消息如同长了脚,悄悄在帐篷间流传。
十余户人家,开始偷偷仿效这种“妇人的规矩”。
知识的种子,一旦证明了它的价值,便会拥有最顽强的生命力。
圣山脚下,朵兰的行动更加大胆。
她召集起所有心向南境的年轻巫女,正式提出“双疗之说”。
“祖灵的启示有内外两层,”她站在祭坛上,声音清越而神圣,“外施草药以安其身,是为‘体疗’;内启心智以坚其志,是为‘心疗’。二者合一,方为神迹!”
于是,少女们白日里按照《草药图谱》采药制药,夜晚则围坐在篝火旁,一遍遍复述《稚言集》里那些关于希望与求生的诗句。
她们甚至将“我想活着回家”这句最朴素的话,用最隐秘的针法,绣进了献给祖灵的祭袍内衬。
改变,在最神圣的地方发生了。